第五章
林健民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放大镜和几张泛黄的照片，
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碎片。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杯底那个刻痕：一个抽象的树形标记。
“这个标记……”林健民翻出一张照片，是朦胧心早年展览的内部资料图，
他把照片和碎片放在一起对比，手开始颤抖。
“这雕刻的手法，这线条的走向，和朦胧心女士当年在陶艺学院留下的习作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顾舜之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突然嗤笑出声：
“一致？林教授，我理解您想发现真迹的激动心情。”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但您可能不知道，我妻子，”他指向我，眼神带着怜悯和一丝不耐，
“她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看些艺术纪录片，临摹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个杯子，估计是她照着哪个模糊的图片，自己瞎刻着玩的。”
顾舜之走近林健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个家庭主妇，怎么可能是朦胧心？林教授，您太认真了。”
苏晚晚立刻扑过来，眼圈红红的：
“是呀专家！您可别被她骗了！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总幻想自己是艺术家！”
林健民看着穿着朴素、沉默不语的我，
又看看气度不凡、言辞确凿的顾舜之，以及“情真意切”的苏晚晚。
他的眼神开始动摇。
是啊，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怎么可能是那个神秘的朦胧心？
这种临摹仿造，然后产生妄想的情况，他也不是没见过。
“这样，林教授。”顾舜之趁热打铁，
“东西您带回去，找最权威的机构，做最全面的鉴定。费用我全包。”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但在结果出来前，请务必保密。
我不希望外界用一些莫须有的猜测，再来我妻子的病情。
她已经够可怜的了。”
林健民犹豫地看着我，我依然一言不发。
他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会尽快给您答复的。顾先生，请多关心夫人的身体。”
林健民小心翼翼地把碎片装进密封袋，带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舜之揉了揉眉心，看向我，
语气混合着疲惫、责备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我还不知道你的本事，这样闹下去，除了让我更丢脸，让你更像一个笑话，有什么用？”
顾舜之走近，试图握住我的手，我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孟茹心，承认自己平凡，承认你离不开我，有那么难吗？”
他盯着我，眼神里是深深的失望：
“你为什么非要往那些不属于你的世界里挤？
朦胧心？那是云端上的人！你看看你自己！”
苏晚晚依偎过来，轻声说：
“舜之，别气了。孟姐可能只是太想得到你关注了。”
她叹了口气：
“毕竟，你跟我聊艺术、聊朦胧心的时候，她可能都听不懂，心里难受吧。”
我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突然笑了。
笑声里的嘲弄和冰冷，让顾舜之莫名心头发堵。
“你笑什么？”他皱起眉头。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上楼。
背后传来苏晚晚的声音：“舜之，你看，她连话都不说了，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我关上卧室的门，靠在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