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射击馆。
里面的人不少，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枪声，震得耳膜发疼。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壳，百无聊赖地瞥了眼墙上的电子靶。
十环，又是十环。没什么挑战性。
他随手点开微信，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给夏枝发了个定位，附带一句：
【过来，别磨蹭。】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夏枝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还没吃早饭，能不能先吃点再过去呀？】
江津嗤笑一声，手指飞快敲击屏幕：【一顿不吃饿不死，赶紧的。】
发完消息，他却起身走到射击馆门口。
江津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语气简洁：“买一份早点，粥要温的，包子要豆沙馅的，再加两杯热牛，送到射击馆来。”
挂了电话，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街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二十分钟后，夏枝气喘吁吁地跑进射击馆，额头上还沾着薄汗。
她一进门就看见江津站在休息区，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点。
粥的香气混着包子的甜香扑面而来。
“你。”夏枝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句“一顿不吃饿不死”。
某些人不是说一顿不吃饿不死的吗？怎么就提前买好早餐了呢。
夏枝真想嘲他两句，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江津抬眼扫了她一眼，见她还在呆呆地站着。
他冷着嗓音说话：“磨磨蹭蹭的，再晚点粥都凉了。”
“知道了。”夏枝小步走过去。
江津把一杯热牛推到她面前，“赶紧喝。”
她没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
接过江津递来的牛后，她喝了几口。
豆沙包甜而不腻，是她喜欢的口味。牛也不是甜的发齁。
一切都刚刚好，今天的风也温柔。
江津坐在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
每次吃东西时，她腮帮子都是鼓鼓的。
不知道有没有人和她说过，她这样子真的很像一只小松鼠，可可爱爱的。
江津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上却不饶人：“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夏枝感觉莫名其妙，她不就是太饿了，咬了好几口包子嘛。
至于这么说嘛。
等下次他吃饭，她也要这么说。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夏枝放下手中的包子，拿起勺子，喝了口粥。哼哼几句，没怎么理他。
吃完早点，江津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带你看点好玩的。”
射击馆的靶场在里间，隔音效果极好，外面听不到什么，可一进去就能听见沉闷的枪声。
江津熟门熟路地拿起一把气枪，递给夏枝：“试试？”
夏枝看着那把黑色的枪，有点发怵：“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江津说着，走到她身后，“看好了，我教你。”
他的膛几乎贴在她的背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夏枝的身子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调整着她握枪的姿势，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她皮肤发麻。
“手要稳，”他的声音低沉，就在她耳边，“瞄准靶心，三点一线，知道吗？”
夏枝的脸颊发烫，只能僵硬地点头。
她的视线落在靶心上，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满脑子都是身后的人，还有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肩膀放松，别绷那么紧。”江津的手滑到她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两人靠得极近，他的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夏枝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雨滴落在她心尖上。
正说着，一道带着讥讽的声音从靶场入口传来：“哟，江津，这就是你新找的女朋友？看着也不怎么样啊，跟我妹妹比，差远了。”
夏枝的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往江津身后缩了缩。
来人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是江津前女友的哥哥，若舟。
他显然是常来这里。
若舟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夏枝身上，打量了一会，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穿得这么普通，怕不是看中了你家的钱吧？”若舟嗤笑一声，语气刻薄，“江津，你眼光也太差了吧。”
没等夏枝开口，江津已经冷着脸转过身。
他将夏枝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一样瞪着他：“若舟，这里是射击馆，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若舟挑眉，一脸不屑：“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这种女孩一看就是拜金女。”
“闭嘴。”江津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若舟，一字一句道：“她是我女朋友，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评价她？”
这话掷地有声，靶场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旁边射击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了手。
若舟显然没料到江津会这么不给面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有些生气地指着夏枝，语气满是愤怒：“你为了这么个女人这样怼我？”
“和她道歉。”江津冷声，眼睛轻视地看着若舟。
若舟还想再说点什么，又想到江津的背景，只好低头。
若舟很不情愿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赶紧滚。”江津懒得跟他废话，眼神里的寒意更深了些，“再乱说一句，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下场。”
若舟看着江津眼里的狠戾，到底是怂了，冷哼一声，悻悻地转身走了。
直到若舟的身影彻底消失，江津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夏枝。
他脸上的冷意瞬间散去，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带着点担心：“吓到了？”
夏枝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刚才他将她护在身后的样子，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所有的恶意都隔绝在外。
她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
那种踏实又安心的感觉，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她的心房。
“没事。”夏枝小声说，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江津看着她的笑容，紧绷的嘴角也松了松，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调调：“胆子这么小，还敢靠近我”
嘴上这么说，他却没有挪开护着她的手。
江津空着的手拿起旁边的气枪，塞回她手里：“别理他，继续练，我看你刚才姿势挺标准的。”
其实夏枝拿到并不标准，他只是想夸她，让她转移注意，不去想那件事，不难过。
夏枝点点头，重新举起枪。
江津再次站到她身后，膛贴着她的背，手臂环住她的手腕，动作依旧亲昵。
这次夏枝没有再紧张，反而觉得格外安心。
他的体温，他的气味，都让夏枝很有安全感。
夏枝的手，稳了不少。
“瞄准了吗？”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夏枝深吸一口气，点头：“嗯，瞄准了。”
“那就开枪。”
夏枝咬咬牙，轻轻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脱膛而出。
两人凑到电子屏前看成绩，擦着靶心的边缘飞过，打在了九环的位置。
“不错，进步了。”江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再来一次。”
夏枝点点头，按照他教的方法，稳稳地握住枪，瞄准靶心。
江津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靶场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乌黑的秀发也被金色阳光笼罩着。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现在的她，美得不像样。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夏枝再次开枪，才回过神来。
“十环！”夏枝看着电子屏上的成绩，惊喜地喊出声，转头看向他，眼里亮晶晶的，“我打中十环了！”
江津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
他板着脸，嘴上却依冷冷的：“也就那样，瞎猫碰上死耗子。”
话虽然是这么说，他的动作却很诚实。
江津大手温柔地揉了揉夏枝脑袋。
夏枝撇撇嘴，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在靶场玩了一上午，直到太阳升得很高，才停了下来。
夏枝的胳膊有点酸，却意犹未尽地看着那些靶子。
江津看她这副模样，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就问她：“喜欢？”
夏枝点头。
“以后想来，随时给我打电话。”江津说着，拿起外套递给她，“走，吃饭去。”
夏枝接过外套，套在身上。
她跟在他身后走出射击馆。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夏枝看着江津的背影，又想起早上的早点，他护着她的样子，还有教她射击时的模样，嘴角浅浅一笑。
她小跑几步，追上他，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江津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嫌弃：“什么？重死了。”
嘴上这么说，他却没有推开她，反而放慢了脚步，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胳膊，一步步走向阳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