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津推门进来时，包厢里的吵闹声低了下去，有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被这么明晃晃地看着，江津眉头一皱，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
“闲得发慌？我脸上能长出钱来？”他声音不高，但话里的冷硬听得他们心里发怵。
那几个人立刻挪开眼，各自扭过头去扯些不相的话，装出忙得很的样子。
江津迈开腿，径直往回走。
夏枝坐在靠外的位置，前头横着张矮桌，他不太好直接跨进去。他停下脚步，等了几秒。
可半分钟过去了，夏枝还呆呆地坐着，手指头抠着那本书的边角，一动没动。
“怎么，让个路都不会？”江津声音里没什么温度。
夏枝像是被惊醒，慌慌张张地要站起来，身子一歪，差点没站稳。江津伸手一拦，托了下她的腰。
“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她小声说。
“废话，不走神能傻坐着？”
趁着夏枝让开那点空档，江津侧身过去，在她旁边稳稳坐下。
他这一坐下，包厢里那股闹腾劲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净。虽说都是朋友，可谁也不敢真在他眼皮子底下放肆。
只有陈浩还敢搭句话：“津哥，莉莉呢？”
“别问我，”江津截断他，语气平平，“没有知道陌生人行程的义务。”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没一会儿，就各自找了借口，溜得净净。
一分钟不到，包厢里就剩下三个人。
陈浩搓了搓手，哪怕跟江津还算熟络，这场面也让他有点扛不住。
“津哥，你和嫂子慢慢聊，我先撤了。”他丢下这句，脚底抹油似的走了，临走还没忘把门给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合拢，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夏枝坐在原地，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可那些字一个也没进脑子，满心只想着怎么把自己缩得更不起眼些。
“夏枝。”江津开了口。
“嗯？”她慢慢抬起头，脖子有点僵，不太敢正眼看他，呼吸放得极轻。
他回来之后情绪就不对，要是真动了气，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抬头。”两个字，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夏枝手指蜷了蜷，慢慢把脸抬起来，眼睛却还是垂着，盯着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她甚至有点想不明白，几个小时前，自己哪儿来的那股劲儿，敢走到他面前说那些话。
“放松点，我还能吃了你？”江津语气还是冷的。
“哦。”她应了一声，身体微微绷着，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终于抬眼看向他。
“要是有条野狗扑上来咬你，你怎么办？站着让它咬，还是还手？”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说不出的压迫感。
“有前提吗？比如，我有没有先招惹它？”夏枝轻声反问。
江津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她这话给逗着了，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你该先想怎么把它踹开，而不是替它找借口。”
夏枝明白了，脸上有点发烫，窘迫地抿了抿唇。
“可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别人会看轻你。”
她这句话，依旧是在替他盘算。可她忘了，这场关系打一开始，就不是那么回事。
“需要你替我挣脸面？”江津眉梢一挑，声音又冷了几分。
夏枝被问住了，一时接不上话。
包厢里旋转的彩灯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换上了普通的白炽灯光，冷冷清清地照下来。
江津坐直了些，长腿交叠，目光锋利，还在说着什么。
夏枝只是轻轻点头，把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心里记。
“知道了。”她在心里默念。
原来，连“替他着想”都是多余的。那她就只管学着，做好他要求的那个“女朋友”该做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包厢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夏枝来之前给室友发过消息，说今晚不回宿舍。
可江津从头到尾没提过安排，她甚至觉得，下一秒他可能就会像完成任务一样，把她塞回宿舍去。
那可不行。
宿管要查寝，夜不归宿，轻则通报，重了还要影响评优评先。
她指尖揪着衣角，越揪越紧，心里七上八下的。
夏枝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江津一眼。他还那么懒散地靠着，长腿交叠，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查寝的时间快到了，她不能再等。
终于，她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们现在去哪儿？”
江津抬起眼，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语气却还是平平的：“酒店。”
“酒店？”夏枝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圆了，脸颊一下子烧起来。
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被压在心底的交易条款，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走肾不走心，随叫随到，各取所需。
她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发抖，心跳得很快，呼吸也跟着乱了起来。
江津看着她这副呆住的样子，眉梢微挑，语气里多了点戏谑：“不然呢？你想去哪儿？”
夏枝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
她想起自己答应过的条件，想起生病的，想起父亲那笔没填上的赌债。那些小姑娘的羞怯和犹豫，瞬间被现实碾得粉碎。
她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沉重的的东西压了回去，声音带着一丝颤，却异常清楚：“嗯。”
江津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眼底那点笑意深了些。他没再说什么，站起身，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她一抛：“走了。”
夏枝手忙脚乱地接住，指尖碰到布料上残留的一点体温，心口又是一缩。她赶忙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脚步有点发飘。
包厢门被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江津早就叫好了车。出了酒吧，两个人直接上车。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一家酒店门口。门廊阔气，灯火通明。
两人下车，江津手里还拎着个小行李箱。夏枝没多问。
江津走到前台，略一点头，接过房卡，转身就往电梯间走。夏枝小跑着跟上。
电梯门合上，把走廊里那点昏黄的壁灯光也关在了外面。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很。夏枝低着头，不敢看他。
江津就站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像一座挪不开的山。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点说不清的冷冽气息，在这密闭的箱子里被放得很大，夏枝闻着，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虽然没有抬头，但后颈那块的皮肤上，像是被细小的针尖掠过，麻麻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好像这样就能挡开点什么。
“叮——”
电梯到了。
夏枝松了口气。
江津迈开腿先走出去，他没回头，只是脚步放慢了些，留给她一个挺直而冷淡的背影。
“跟上。”声音从前头传来，没什么情绪。
夏枝咬了咬下唇，快步跟上去。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也没有。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江津在一扇门前停住，掏出房卡，在感应区贴了一下。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他推门进去，顺手按开了墙上的开关。
明亮的灯光洒满房间，驱散了黑暗。是间标准的大床房，布置简单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江津随意地在靠窗的小沙发上坐下，手臂搭着扶手，姿态放松，眼神却像探照灯，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站在那当？等我请你？”他挑了挑眉，语气满是调侃。
夏枝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脸颊一热。她低着头，小步挪进去，站在玄关那块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有两间房吗？”
问完这话，她恨不得把舌头咬掉。脸上烫得厉害，连耳朵都红了。
江津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腔里震出来，带着点磁性，也带着点恶劣的趣味。
“两间？”他直起身，朝她走近一步，“夏枝，你是不是对‘交易’这俩字，有什么误会？”
他越走越近，夏枝被他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仰起脸，眼睛里蒙了层薄薄的水汽，像只被到角落的小动物，又慌又怕。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乱地解释，手指紧紧绞着浴袍的带子，“我是说，有没有两张床……”
江津在她面前站定，两人离得极近，近得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带起的微气流。
他垂下眼，看着她这副慌里慌张的样子，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一间，不住你可以出去。”他语气平淡，然后转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没拆封的牙刷牙膏和毛巾，丢进她怀里，“洗澡去。”
江津指了指浴室的方向“那边”。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自顾自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光影跳动，映在他深黑的眼里，却照不透底下的晦暗。
夏枝抱着怀里的洗漱用品，僵在原地，接下来就要实行交易了。
说不紧张是假的。
发呆了一小会，她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夏枝抱着东西，快步走进浴室。
“砰”一声，门关上，紧接着是落锁声。
江听见声音，抬眼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随即又面无表情地关掉电视。
房间里很安静。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天色已经很晚了，霓虹不断闪烁着。
他摸出烟盒，点了支烟，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那点猩红的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烟雾缭绕，他侧脸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目光也随意落在窗外。
夏枝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慌乱。她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双手环抱住自己。
交易、债务、的医药费，还有外面那个捉摸不透的男人，所有东西都像一绳子，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她只知道机会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不一会，水声停了。
她磨磨蹭蹭地擦身子，换上浴袍。袍子空荡荡的，裹在她瘦削的身体上。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拧开了浴室的门把手。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朦朦胧胧的。
江津已经脱了上衣，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
这个男人身材真是好的过分，腹肌线条分明，人鱼线也清晰。
听到动静，他缓慢头来。
四目相对，空气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