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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大年初二的清晨,雪停了。

楠希月趴在窗台上,看着巷口的积雪被阳光晒得冒白烟,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昨晚和路斯闫的通话记录上。

那个备注为“活校规”的号码,像颗发烫的石子,在她心里滚来滚去。

“发什么呆呢?”

楠妈端着碗饺子走进来。

“快吃了收拾东西,下午去你姥姥家拜年。”

“不去了。”

楠希月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跳下窗台。

“妈,我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来。”

“去哪?”

楠妈皱眉,“大过年的乱跑什么?”

“找同学。”楠希月含糊其辞,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她没说瞎话。

昨晚挂了电话后,她翻出物理错题本,在最后一页找到了路斯闫写的地址。

他寒假回了邻市的家,离这儿坐高铁要两个小时。

不知哪来的冲动,她就是想去看看。

想看看他说的吵闹的妹妹长什么样,想看看他家楼下的烟花是不是真的比别处好看,更想……亲口跟他说点什么。

高铁站的人比想象中多,拎着礼盒的大人和追跑打闹的小孩把候车厅挤得满满当当。

楠希月攥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地址,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检票的时候,她突然有点怂。

万一他不在家怎么办?万一他觉得她莫名其妙怎么办?万一……

“请乘客检票上车。”

广播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没有万一了。

楠希月咬了咬牙,跟着人流往前走。

她楠希月什么时候怕过?大不了被他赶回来,就当来邻市旅游了。

高铁启动时,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往后退。楠希月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给路斯闫发了条消息。

「在嘛?」

过了十分钟,他才回。

「陪我妹写作业。她数学考了58分。」

楠希月笑出声。原来冰山也有辅导作业的烦恼。

她回:「需要帮忙吗?我物理都能考59了,教小学生绰绰有余。」

那边回了个[?]

她没再回,想象着他看到消息时皱眉的样子,心里有点甜。

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了。

楠希月跟着导航往路斯闫家的小区走,越靠近越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小区是老式的六层楼,墙皮有点斑驳,门口挂着红灯笼,年味比她住的老城区还浓。

她站在楼下,仰头数着楼层。路斯闫说他家在三楼,靠窗的那家。

正数着,三楼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探出头,冲她挥了挥手。

“你是找我哥吗?”

楠希月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我哥说今天可能有个凶巴巴的姐姐来找他。”

小姑娘咯咯笑。

“你上来吧,我给你开门!”

凶巴巴的姐姐?

楠希月气结,这肯定是路斯闫说的!

她噔噔噔跑上楼,刚到三楼就看见门开着,小姑娘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个人。

路斯闫穿着件灰色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看见她时,眼睛明显睁大了些,带着点惊讶和……慌乱?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耳有点红。

“怎么?不欢迎?”

楠希月扬起下巴,故意装作不在意。

“我来邻市玩,顺便来看看你这58分的妹妹。”

“我叫路斯琪!”

小姑娘抢着说,拉着楠希月的手往里走。

“姐姐你别听我哥的,他才凶呢,我考58分他罚我抄乘法表!”

屋里暖气很足,飘着股炖肉的香味。路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楠希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就是小楠吧?快坐快坐,给你拿水果。”

楠希月愣了愣:“您认识我?”

“斯闫总提起你啊。”

把一盘橘子往她面前推。

“说你是个很厉害的小姑娘,长跑能拿奖,还很聪明,就是不爱学习。”

就是不爱学习……

楠希月的脸瞬间红了,偷偷瞪了路斯闫一眼。

这家伙居然在背后说她坏话!

路斯闫清了清嗓子,把妹妹往旁边拉了拉。

“你去写作业。”

“不嘛,我要看热闹。”

路斯琪挤在沙发缝里,冲路斯闫做鬼脸。

午饭很丰盛,一个劲地给楠希月夹菜,把她的碗堆得像座小山。

路斯闫没怎么说话,却总在她快噎到时递过水杯,在她被辣椒呛到时递过纸巾,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吃完饭,路斯琪被叫去睡午觉。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那个……”楠希月抠着橘子皮。

“我买了烟花,晚上要不要去放?”

她来时在车站买了两大盒,揣在包里沉得要命。

路斯闫看着她鼓鼓囊囊的包,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好。”

——

傍晚时分,两人揣着烟花往小区后面的空地走。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路斯闫走在她身边,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会碰到一起。

“你怎么突然想来?”他突然问。

楠希月踢着地上的石子,声音闷闷的。

“就是……想看看你说的烟花。”

其实她没说出口的是,昨晚挂了电话后,她看着窗外的烟花,突然觉得如果身边少了个人,再好看的风景都没意思。

空地已经有不少小孩在放烟花。

路斯闫点燃一仙女棒递给她,火星在暮色里闪烁,映得他眼睛很亮。

“你知道吗?”

楠希月举着仙女棒转圈,火星溅成一圈光。

“我以前觉得放烟花特傻,噼里啪啦的吵死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还行。”她别过脸,不敢看他。

“主要是看跟谁一起放。”

跟你的话,不说话我都会很高兴。

路斯闫没说话,只是点燃了另一仙女棒,举到她面前。

两仙女棒的火星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说悄悄话。

放完仙女棒,路斯闫拿出楠希月买的大烟花,在雪地里点燃。

引线滋滋作响,然后“咻”地一声窜上夜空,炸开大朵大朵的红牡丹,照亮了彼此的脸。

“哇!这个好看!”

楠希月拍着手笑,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

路斯闫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说。

“楠希月。”

“嗯?”她转头看他。

烟花正好在这时炸开,金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平时冷硬的线条都柔和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说。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楠希月笑了,心里却有点小小的失落。

放完最后一个烟花,两人往回走。

月光把雪地照得像撒了层银粉,踩上去咯吱作响。

快到小区门口时,楠希月突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路斯闫,我其实……”

“我知道。”

他打断她,转过身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是。”

楠希月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路斯闫没再说一遍,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

是颗用红线串着的星星,塑料做的,有点旧,边角都磨圆了。

“这是……”

“上次运动会,你掉在跑道上的。”

他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捡起来了,一直想还给你。”

楠希月看着那颗星星,突然想起三千米跑完那天,她确实在终点线掉了个东西,当时太激动没在意,没想到是他捡了去。

她把星星攥在手里,暖暖的。

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冰冷,只有满满的温柔,像这雪夜里的月光,清冽又明亮。

“路斯闫。”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声音带着点抖。

“我先回去了!下学期见!”

路斯闫站在原地,手抚上被她亲过的地方,那里像被烫了一下,热得惊人。

他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突然笑了,像冰雪初融,带着点傻气,又带着点藏不住的欢喜。

雪又开始下了,小朵小朵的,落在他的发梢。

远处的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绽放,而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比烟花更绚烂,正在悄悄盛开。

——

寒假最后一周的风带着点暖意,吹得老城区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楠希月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笔,目光却黏在物理错题本最后一页。

那里贴着路斯闫给她的塑料星星,红线被她摩挲得发亮。

桌角的历被圈了个红圈,是开学的子。

她数着手指头算,从邻市回来已经过去五天,路斯闫没给她发消息,她也没找他,就这么僵着,像两只互相试探的刺猬。

“发什么呆呢?”

她妈端着盘草莓走进来。

“作业写完了?马上就开学了,别到时候又被老师催。”

“早写完了。”

楠希月抓起颗草莓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开,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点。

“妈,我出去一趟。”

“又去哪?”她妈皱眉,“这都快晚饭了。”

“找同学问点事。”

楠希月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声音飘在风里。

“晚点回来!”

她没说谎,就是找同学。

只不过这同学在邻市,得坐两个小时高铁。

——

站在熟悉的小区楼下时,天已经擦黑了。

楠希月仰头看三楼的窗户,暖黄色的灯光亮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她深吸一口气,攥了攥书包带。

里面装着给路斯琪带的巧克力,还有给自己壮胆的半盒薄荷糖。

刚走到楼道口,就看见路斯闫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装着新鲜的蔬菜。

看见她时,他明显愣了一下,塑料袋差点脱手。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耳又开始泛红,像每次被她撞见时那样。

“不能来?”

楠希月扬起下巴,故意装作轻松。

“路过,顺便来看看。”

“她在屋里写作业。”

路斯闫侧身让她进去,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

“外面很冷?”

“还行。”

她跟着他往上走,楼梯间的声控灯被脚步声点亮,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呢?”

“出去跳广场舞了。”

……

推开门时,路斯琪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看见楠希月,眼睛瞬间亮了。

“楠希月姐姐!你怎么来了?我哥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老往窗外看!”

“路斯琪!”

路斯闫低喝一声,耳红得更厉害了。

楠希月忍不住笑出声,把巧克力往她手里一塞。

“给你的,乖乖写作业。”

“谢谢姐姐!”

路斯琪剥开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冲路斯闫做了个鬼脸。

“我才不打扰你们呢。”

??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楠希月坐在沙发上,手心里全是汗,薄荷糖在嘴里化得只剩点凉丝丝的味道。

“那个……”

她清了清嗓子,假装看窗外。

“寒假作业你写完了吗?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还是没弄懂。”

“嗯,写完了。”

路斯闫给她倒了杯热水。

“等会儿给你讲。”

他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睫毛的影子。

楠希月喝着热水,心里的那点勇气像被风吹的火苗,忽明忽暗。

她其实早就想好了。

从邻市回来的那个晚上,她躺在床上,摸着那颗塑料星星,突然就想通了。

她楠希月从来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喜欢就喜欢了,藏着掖着多没劲。

更何况,那天晚上他说的那句“我也是”,总不能是她听错了吧?

“路斯闫。”

她放下水杯,声音有点抖,却异常坚定。

“你还记得吗?上次我跟你说,等我进步了,就让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路斯闫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记得。”

“我现在想好了。”

楠希月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跟你谈恋爱。”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挂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窗外的风声也停了,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暖黄的灯光里交织。

路斯闫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没反应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揉碎了的星光。

楠希月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她强装镇定,心里却在打鼓。

他这反应是什么意思?

是不同意?

还是觉得太突然?

早知道就不这么直接了,应该先铺垫一下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路斯闫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动作太快,带起一阵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飘。

“你说什么?”

他蹲在她面前,视线与她平齐,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

“再说一遍。”

楠希月被他看得有点慌,却还是咬着牙重复道。

“我说,我想跟你谈恋爱,路斯闫,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行不行?”

最后那个“行不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在等着主人的回应。

路斯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撮倔强翘起的白毛,突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意,而是眼角眉梢都漾着温柔的笑,像冰雪彻底融化,露出底下潺潺的春水。

“行。”他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不行。”

楠希月愣住了,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我说行。”

路斯闫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楠希月,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就喜欢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楠希月的脑子里。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清晰的自己,突然就红了眼眶。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心,那些深夜的辅导,那些藏在冰山下的温柔,都不是她的错觉。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埋怨。

“害我紧张了半天。”

“怕你觉得唐突。”路斯闫的指尖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捏了一下。

“也怕你只是一时兴起。”

“才不是一时兴起!”

楠希月拍开他的手,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紧。

“我是认真的!比物理考及格还认真!”

路斯闫被她逗笑了,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很暖,把她冰凉的手指包裹住,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银辉。

客厅里的挂钟还在滴答作响,却像是在为这迟来的告白伴奏。

路斯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作业,偷偷往客厅看。

见两人看过来,她赶紧做了个鬼脸,踮着脚尖跑回房间,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

楠希月的脸瞬间红了,想抽回手,却被路斯闫攥得更紧。

“那个……”

她别过脸,假装看墙上的历。

“物理题……还讲吗?”

“不讲了。”

路斯闫站起身,把她拉起来。

“先做别的事。”

“什么事?”

路斯闫没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往阳台走去。

他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点积雪融化的清新气息。

远处的夜空里,不知谁家在放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照亮了彼此含笑的眼睛。

“看烟花。”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晚风。

“这次,是我们一起看的。”

楠希月靠在他身边,看着天上绚烂的烟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满满的。

她偷偷看了眼路斯闫的侧脸,在烟花的光影里,他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像是突然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像是漫漫长夜里,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烟花还在继续,晚风还在吹。

只是这次再也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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