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暗涌,双强联手苏瓷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龙涎香味,那是萧彻的气息。
她动了动手指,昨晚那只温暖的大手似乎还握着她的触感,仿佛还在。
她愣了愣神,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苏瓷啊苏瓷,你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一夜的安稳睡眠,竟然让你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依赖。
她起身,自有侍女鱼贯而入,为她梳洗打扮。
如今她在听雪苑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就连那些侍女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与讨好。
用过早膳后,苏瓷本想去园子里走走,却被管家拦住了。
“苏姑娘,相爷有交代,让您在房中温习经史子集。”管家毕恭毕敬地说道,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抬着几口沉甸甸的箱子。
箱盖打开,里面全是孤本善本,甚至还有不少是当朝大儒的手稿。
“相爷说了,您既然要做能与他并肩的人,光有一颗心是不够的。”管家继续说道,“这些书,是相爷特意为您挑的。”
苏瓷看着那一箱箱的书,心中五味杂陈。
他这是……在真的栽培她?
还是在给她画一个更大的牢笼?
苏瓷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没有拒绝的资格,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需要力量,需要智慧,需要能真正站在他身边,而不是永远被他护在羽翼之下。
因为,只有势均力敌,才能长久。
一整天,苏瓷都泡在书房里。
她本就是苏家嫡女,自幼饱读诗书,只是后来家道中落,这些学问便成了无用之物。如今重拾书卷,那份熟悉的感觉很快便回来了。
她看得极快,且过目不忘。
萧彻的书房,不仅仅是藏书,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情报中心。
她发现,这些书的页脚眉批,往往写着一些外人看不懂的蝇头小楷。
有的是某位官员的生辰八字、喜好厌恶;
有的是某次科举考试的幕后交易;
有的甚至是……先帝驾崩前的几句遗言。
这些,都是足以撼动朝局的秘密!
苏瓷的心,越看越惊,也越看越兴奋。
原来,他是要把这些都交给她看。
他是在告诉她,这大齐朝堂的暗流汹涌,这天下棋局的落子之处。
这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也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你想好了吗?要做我的同类。”
萧彻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苏瓷合上最后一本书,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窗外,天色已晚。
萧彻还没有回来。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回来了。
苏瓷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正想派人去打听,管家却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苏姑娘!不好了!”
“相爷在朝堂上被御史弹劾了!”
“陛下震怒,将相爷留在了宫里,至今未归!”
管家的话,像是一记惊雷,在苏瓷的脑海中炸响。
萧彻,被弹劾了?
这怎么可能?
他在朝中权势滔天,党羽遍布,谁敢动他?
“因为什么?”苏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因为……因为三年前的‘江南贪墨案’!”管家急得满头大汗,“御史台拿出了一份新的证供,说当年是相爷为了吞并江南盐商的产业,一手炮制了那起冤案!而且……而且那份证供上,还有苏家的印章!”
“苏家的印章?!”
苏瓷浑身一震。
苏家的印章?
她苏家早在三年前就满门抄斩了,哪来的印章?
除非……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她的脑海。
她想起来了。
沈清辞!
当年苏家出事,沈清辞曾派人来索要过苏家的私印,说是父亲让他去打点关系!她当时信以为真,便将印章交给了他!
难道……
“苏姑娘,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管家看着她,“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瓷没有理会管家,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江南贪墨案,苏家印章,沈清辞……
这几件事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阴谋,渐渐浮出水面。
这不是针对萧彻的弹劾。
这是一箭双雕!
幕后之人,是想借苏家的案子,既扳倒萧彻,又将她这个“漏网之鱼”重新拖进泥潭!
好狠的计谋!
“沈清辞呢?”苏瓷猛地抓住管家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他在哪?!”
“他……他今天一早,就被大小姐的人从柴房里放出来了!”管家颤声道,“大小姐说……说要带他进宫作证!”
“萧灵儿!”
苏瓷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原来,这才是萧灵儿的真正招!
昨天在厨房,她故意激怒萧灵儿,让她以为自己抓到了把柄。而萧灵儿,果然中计。她以为放出沈清辞,利用苏家的旧案来攻击萧彻,就能让萧彻身败名裂。
她本不在乎萧彻的死活,她只在乎怎么除掉苏瓷!
而现在,萧彻被困宫中,唯一的破局关键,就是沈清辞手中的那份“伪证”!
必须找到沈清辞!必须让他改口!
“备轿!”苏瓷当机立断,“去皇宫!”
“苏姑娘!万万不可啊!”管家吓得魂飞魄散,“您现在去皇宫,那就是自投罗网!相爷要是知道我让您去了,会了我的!”
“他不会你。”苏瓷眼神冰冷,“因为,我会带着他平安回来。”
她转身,快步走向内室。
再出来时,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素雅的月白,而是一身正红色的骑装。
英姿飒爽,伐果断。
她将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锐利的眸子。
“让开。”她对管家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就是相爷的命令。”
皇宫,太极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萧彻一身玄色朝服,静静地跪在大殿中央。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的笑容。
大殿之上,皇帝龙颜大怒,拍着龙案,指着萧彻的鼻子痛骂。
而萧灵儿带来的“证人”——沈清辞,则跪在另一侧。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充满了复仇的。
“陛下!臣女所言句句属实!”萧灵儿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我哥哥虽然平里行事霸道了些,但他绝不是那种为了钱财就草菅人命的人!这一切,都是苏家那个余孽苏瓷蛊惑的!是她,是她为了报复苏家的灭门之仇,故意设局陷害我哥哥!”
“沈清辞!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陛下!”萧灵儿推了推身边的沈清辞。
沈清辞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又越过皇帝,看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他在等。
他在等苏瓷来。
他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揭开苏瓷那张虚伪的面具!
他要让她知道,背叛他的下场!
“陛下,”沈清辞沙哑地开口,“臣……有证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苏家大印的供词。
“这是苏家当年与江南盐商往来的账册副本,上面清楚地记载了他们如何勾结,如何行贿。而相爷,只是奉命行事,最后却被苏家推出来当了替罪羊!苏瓷她接近相爷,就是为了找到这份供词,毁掉它,让相爷永无翻身之!”
大殿之上,一片哗然。
所有的矛头,瞬间都指向了萧彻。
“奸臣!”
“国之蛀虫!”
“请陛下诛奸佞!”
群臣激愤,跪了一地。
皇帝看着那份供词,脸色铁青,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萧彻。
“萧彻,你还有何话讲?”
萧彻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皇帝,忽然笑了。
“陛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您信吗?”
皇帝眯起眼睛:“朕信与不信,重要吗?证据确凿!”
“证据?”萧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陛下,您觉得,这种粗制滥造的赝品,能叫证据吗?”
“你胡说!这是我亲眼看着苏家的人做出来的!”沈清辞激动地吼道。
“哦?是吗?”萧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怜悯,“沈清辞,本相问你,苏家的印章,是什么材质的?”
沈清辞一愣:“是……是田黄石。”
“错。”萧彻冷笑,“苏家的印章,是用上好的鸡血石雕刻而成。这一点,当年经手此事的礼部尚书,最清楚不过。”
众人的目光,瞬间看向了一旁的一位老臣。
礼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出列:“回陛下,相爷所言不假。苏家的印章,确实是鸡血石。”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喃喃自语。
“我怎么会知道?”萧彻的笑容,变得残忍,“因为,当年苏家的案子,就是我亲手经办的。苏家的一切,我比你这个‘准女婿’,要清楚得多。”
沈清辞如遭雷击,瘫倒在地。
“至于这份供词……”萧彻从袖中,也取出一份一模一样的供词,“你们可以拿去比对。沈清辞手里的那份,印章的印泥,是三年前的陈货。而真正的印章,印泥应该是新的。”
“更重要的是……”
萧彻的话还没说完。
“报——!”
一个尖细的太监声音,从殿外传来。
“相府苏姑娘,求见陛下!”
大殿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殿门口。
萧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而沈清辞,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苏瓷……她竟然真的敢来?
萧灵儿则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她等的就是苏瓷!
只要苏瓷一来,她就让人把她和沈清辞抓起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穿他们的阴谋!
大殿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穿红衣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她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她没有跪。
而是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走到了萧彻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满朝文武,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太极殿上,如此无礼!
皇帝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就是苏瓷?”皇帝的声音,充满了威压。
苏瓷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不卑不亢。
“民女苏瓷,见过陛下。”
她的声音清冷,像是一块玉石落在了冰盘上。
“放肆!”皇帝还没说话,一旁的萧灵儿先跳了起来,“苏瓷!见到陛下,你为何不跪!”
苏瓷看都没看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萧彻身边,仿佛她才是那个陪衬。
“我为何要跪?”苏瓷淡淡地说道,“我又没犯错。”
“你还没犯错?!”萧灵儿气急败坏,“你勾结外臣,陷害我哥哥,你还不认罪!”
“陷害?”苏瓷终于转过头,看向萧灵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大小姐,你确定,是你哥哥被陷害,而不是你被人当枪使了吗?”
她转过身,面向皇帝,朗声说道:
“陛下,民女有本奏。”
“呈上来!”皇帝沉声道。
苏瓷没有动,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小的册子,递给了身边的太监。
那册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皇帝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这是三年前,江南贪墨案的所有账册底稿,以及当年经手官员的口供。”苏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还有,沈清辞当年如何从苏家骗走印章,又如何伪造账册,勾结御史台,意图构陷相爷的全过程。”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比对笔迹。那伪造的账册上,虽然模仿了苏家的笔迹,但最后落款的期,却用的是最新的支纪年法。而三年前,苏家早已不用此法。”
“这……”
大殿之上,再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罪臣之女,不仅没有跪地求饶,反而带来了一份足以翻盘的铁证!
沈清辞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看着苏瓷那张冰冷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意。
他终于明白。
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以为他抓住了苏瓷的把柄,却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萧灵儿更是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皇帝合上册子,目光在苏瓷和萧彻身上来回扫视。
最终,他将目光落在了萧彻身上。
“萧彻,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彻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一脸无辜。
“陛下,臣刚才就想说,苏姑娘已经把一切都查清楚了,正准备呈给陛下。”他笑了笑,“您看,她这不是来了吗?”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苏瓷,眼神里充满了赞赏与宠溺。
“苏姑娘,”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得漂亮。”
苏瓷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说道:“相爷,我累了。”
“好,我们回家。”萧彻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挡住了大殿外吹进来的冷风。
他转过身,对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既然真相大白,那臣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满朝文武那震惊、敬畏、复杂的眼神,揽住苏瓷的肩膀,大步走出了太极殿。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并肩而行,身影在金色的阳光下,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像是一对从战场上凯旋的王者。
而大殿之内,只留下了一片狼藉,和一个彻底崩塌的阴谋。
这一局,双强联手,满盘皆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