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05
那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炸响时,整个产房仿佛都震了三震。
我撑着床沿,回头望去。
门口站着一位银发老人,拄着龙头拐杖,身后跟着乌压压一群人。
陈叔跟在老人身侧,冲我点了点头。
傅老爷子。
京城傅家的当家人,跺跺脚能让半个商界地震的人物。
沈云辉脸色骤变,下意识松开了扶我的手。
“傅……傅老?”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傅老爷子没理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孩子,你妈叫什么?”
我喉咙发紧:“赵秀兰。”
老人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秀兰……秀兰……”他喃喃重复着,眼眶泛红,转向身后。
“老大,你来看看,这丫头的眉眼,是不是像极了她妈?”
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仔细端详着我,声音发颤。
“爸,像,太像了。特别是这双眼睛,跟秀兰婶子一模一样。”
弹幕飘过:
【???什么情况?】
【女配还有隐藏身份?】
【傅家?是那个傅家吗?】
老人抬起头,老泪纵横:“孩子,你知道你爸当年救的是谁吗?”
我摇头。
“是我的长子。”
他指向身后的中年男人。
“傅峥。那年边境遇险,是你爸挡了那颗。你爸他……是用自己的命,换了我儿子的命。”
傅峥走上前,眼眶通红,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找了你二十年。当年接到消息赶回去,你们母女已经搬走了。秀兰带着你,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原来如此。
原来我妈说的“天大的麻烦”,是指这个。
原来我从来不是什么小商贩的女儿,我是烈士遗孤,是傅家找了二十年的恩人之后。
弹幕疯了:
【!】
【女配身份大反转!】
【这下有好戏看了!】
傅老爷子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门口,然后转身,面向走廊。
“来人。”
“在!”
“把这家医院给我封了。”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还有,把隔壁那两个人给我带过来。”
隔壁的动静戛然而止。
沈念的“哭喊”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很快,沈云辉和沈念被押了过来。
沈念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表情已经完全僵住。
她看见傅老爷子,嘴唇哆嗦:“傅……傅爷爷……”
傅老爷子没看她,目光落在沈云辉身上。
沈云辉脸色煞白:“傅老,我……”
沈云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老爷子冷笑一声:“好,很好。我傅家的恩人之后,给你们沈家当生育工具,生完孩子还要被弄死。沈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沈云辉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傅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
“不知道?”傅老爷子打断他,“不知道就能让人喝打胎的药?不知道就能在产房里说保孩子不要大人?”
他转向傅峥:“报警。还有,通知沈家和傅家那几个,让他们过来领人。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动我傅家的人。”
沈念彻底慌了,挣扎着要往前爬:“傅爷爷,不关我的事,是沈云辉,都是沈云辉的主意!我只是想要个孩子,我什么都没做……”
傅老爷子看都没看她。
“堵上嘴,带下去。”
我看着这一切,腹部的疼痛渐渐变得麻木。
我的孩子呢?
06
“傅爷爷……”我艰难开口,“我的孩子……”
傅峥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对护士厉声道:“孩子呢?把孩子抱回来!”
护士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跑去隔壁。
片刻后,两个襁褓被抱了回来。
一个女孩,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
我伸手想抱,却整个人往前栽。
傅峥一把扶住我:“快,医生!先救人!”
我被抬上担架。
推出产房时,我偏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沈云辉。
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
还有一丝……我分辨不清的情绪。
我收回视线,闭上眼。
沈云辉,晚了。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傅家请了全城最好的产科医生,据说连院长都亲自上了台。
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病房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夕阳,橙红色的光洒进来,暖融融的。
我动了动,腹部传来钝痛。
“醒了?”
傅峥坐在床边,见我睁眼,立刻起身按铃。
“孩子呢?”我开口,嗓子得像砂纸。
“在隔壁,有专人看着,很健康。”傅峥倒了杯水,扶我起来。
我接过水杯,手还在抖。
“谢谢……”
傅峥摇摇头:“别谢我。要谢,也是我们谢你爸。”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当年的事,我爸念叨了二十年。你爸牺牲那天,他带着人赶到现场,你爸还剩最后一口气。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秀兰,我对不起她,让她带着孩子走,别找我们。’”
我握着杯子的手收紧。
“你妈听进去了。她怕我们找到你们,带着你隐姓埋名。她不想让你活在烈士遗孤的阴影里,想让你过普通人的子。”
傅峥看着我,眼眶微红。
“沐颜,你妈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我低下头,眼泪砸进水里。
是啊,我妈很了不起。
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从不说苦。临终前才告诉我那些事,还反复叮嘱:不到万不得已,别去找傅家。人家不欠我们的。
可她不知道。
傅家欠的,是一条命。
病房门被推开,傅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护士,一人抱着一个襁褓。
“孩子,看看你的娃。”
护士把孩子放到我身边。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
温热的,软软的。
眼泪又涌上来。
这是我的孩子。
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傅老爷子在旁边坐下,沉默地看着我,许久才开口。
“孩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抬起头。
“沈家那小子,还有沈念那丫头,你想怎么处理?”
我擦掉眼泪,想了想。
“傅爷爷,我想先见见沈云辉。”
傅老爷子点点头:“行。让他跪着见你。”
沈云辉被带进来时,已经不像个人样了。
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青黑一片,下巴上冒出胡茬。
他一进门,就直挺挺跪在地上。
“沐颜……”
我没说话,靠在床头,看着他。
“沐颜,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傅家的人。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
“绝不会什么?”我打断他。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绝不会让我喝那些药?绝不会在产房里说保孩子不要大人?还是绝不会为了沈念,想要我的命?”
他低下头,肩膀在抖。
“沐颜,对不起……”
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
我忽然笑了。
“沈云辉,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
“如果我不是傅家的恩人,如果我真的只是那个小商贩的女儿,你会后悔吗?”
他愣住了。
07
“你跪在这里,是因为你真的觉得自己错了,还是因为怕傅家?”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那点东西,彻底碎了。
“你出去吧。”
“沐颜……”
“出去。”我别过脸,“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云辉跪着没动。
傅峥上前,一把把他拎起来,拖了出去。
门关上时,我听见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沐颜,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弹幕飘过:
【活该!早嘛去了!】
【女配终于清醒了!】
【爽!就该这样!】
傅老爷子看着我:“决定了?”
我点头。
“那就离。”他站起身,“我让律师准备协议。沈家那边,我来摆平。”
三天后,离婚协议送到了沈云辉面前。
财产分割,孩子归我,他净身出户。
沈家一开始还想挣扎,傅老爷子直接放话:要么签字,要么等着破产。
沈家怂了。
沈云辉签字那天,我去了一趟。
不是为了见他,是为了拿最后的东西。
他在傅家别墅门口等我,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都凹进去了。
“沐颜……”
我越过他,走进去。
客厅里,沈念也在。她看见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理她,上楼,进房间,把属于我的东西收进箱子。
下楼时,沈念挡在楼梯口。
“沐颜,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求你给我,行吗?我可以给你钱,多少都行……”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楼梯扶手上。
沈云辉冲过来,拦住她,看向我。
他没说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我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传来沈念的哭喊声。
我没回头。
08
离婚后,我在傅家住下了。
傅老爷子给我安排了一栋小别墅,配了保姆和月嫂孩子被照顾得很好,胖了一圈,也长开了,白嫩的。
傅峥隔三差五就来看孩子,每次都带一堆东西,尿不湿、粉、小衣服,堆了半个房间。
“傅叔叔,够了,真的够了。”我哭笑不得。
他抱着妹妹,头也不抬:“不够,这是我闺女,得最好的。”
傅老爷子也常来,每次来都要抱着两个孩子坐半天,嘴里念叨着:“老连长,你看见没?你有外孙了,龙凤胎,多好……”
子就这么过着,平静得像一潭水。
偶尔有弹幕飘过,告诉我这个世界还在继续。
【女配现在好幸福啊,羡慕】
【宝宝太可爱了】
【沈云辉好像疯了,天天去傅家门口跪着】
我看见了,没理会。
直到那天,陈叔来了。
他站在门口,表情复杂:“沐颜,沈云辉在外面,跪了三天了。他说,不见到你就不起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进来吧。”
沈云辉走进来时,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老了十岁。
“沐颜……”
他在我面前站定,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知道这三个字没用,但我还是要说。”他低下头,“我错得离谱。从一开始就错了。”
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保姆带着小家伙在花园里玩。
沈云辉偏头看了一眼,眼眶红了。
“他们……长得真好看。像你。”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钱,还有一些资产。都给你。”
我没动。
“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张纸,是一份公证过的文件,“我放弃一切权利,包括探视权。孩子永远是你的,我不会再出现。”
我看着他。
“沈云辉,你这是什么?”
他抬起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想赎罪。虽然我知道,赎不了。”
我沉默了很久。
“你走吧。”
他愣了一下。
“我说,你走吧。”我把信封推回去,“这些我不需要。孩子也不需要。”
他站着没动。
“沈云辉,”我看着他,“你欠我的,不是钱能还的。也不是跪几天就能抵消的。你走吧,别再来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沐颜,如果有下辈子……”
“没有下辈子。”我打断他,“这辈子就够了。”
他站了很久,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他低低的声音:
“好。”
弹幕飘过:
【唉,早知今何必当初】
【女配好狠,但是好爽】
【沈云辉真的知道错了,可惜晚了】
我起身,走到窗边。
花园里,两个孩子坐在垫子上,妹妹正努力往哥哥那边爬,哥哥躺着,小手乱挥。
阳光很好,风也温柔。
保姆抬头看见我,笑着招手。
我也笑了。
这个孩子,不需要那样的父亲。
子又过了半个月。
那天晚上,我哄完孩子睡觉,躺在床上刷手机。
弹幕忽然变了:
【怎么回事?画面在闪?】
【女配要穿回去了?】
【不会吧不会吧?】
我愣了一下,放下手机。
眼前开始模糊。
像电视信号不好,画面一帧一帧地闪。
我想喊人,却发不出声音。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有很多人在说话。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09
我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矮,还有一道裂缝。
不是傅家的别墅。
我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出租屋。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泡面桶和没喝完的可乐。
我低头看自己。
穿着睡衣,普通的棉质睡衣。肚子是平的。
手机在枕边响。
我拿起来,上面显示期——
2026年2月25。
三年前,我穿进书里的那天。
我愣了很久。
窗外传来楼下早餐店的吆喝声,油条的香味飘进来。
隔壁有人在放歌,是那首烂大街的网络神曲。
真实的,嘈杂的,属于我的世界。
弹幕呢?
我盯着空气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我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小说APP。
《冰山男二的替身白月光》——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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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太虐了,女配真的死了,孩子被女主抢走,男二最后疯了】
【作者你没有心!】
【呜呜呜我的女配啊】
我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原来书里的结局,是那样的。
原来如果没有我,那个“沐颜”真的会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实的,温热的。
回来了。
我真的回来了。
起床,洗漱,换衣服。
出门时,隔壁的大爷正在浇花,看见我,笑呵呵打招呼:“丫头,今天气色不错啊。”
我笑了:“是啊,今天天气好。”
下楼,路过早餐店,老板娘正在炸油条。
“姑娘,老样子?”
“嗯,两油条,一杯豆浆。”
坐在街边的小桌上,咬一口油条,喝一口豆浆。
真实的,烫嘴的,油汪汪的。
我忽然想哭。
又想笑。
三年。
我在书里活了三年,爱过,恨过,生过孩子,差点死过。
最后回来了。
回到这个十平米的出租屋,回到月薪三千的社畜生活。
我摸了摸小腹。
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愣愣地坐着,豆浆凉了都没察觉。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沐颜女士吗?”
“是。”
“您好,这里是律师事务所。您母亲生前曾委托我们保管一份文件,现在您已满二十五岁,可以来领取了。”
我愣了一下。
我妈?
她去世三年了,怎么还有文件?
挂了电话,我直接打车过去。
律师事务所很小,在一条老巷子里。接待我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律师。
“沐颜女士,这是您母亲留下的。”他递过一个牛皮纸袋。
我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存折。
存折上有五十万。
信只有几行字:
“颜颜,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应该已经不在了。这钱是你爸留下的,我一直没动。别怪妈瞒着你,我是怕你乱花。现在给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妈爱你。”
我握着信,手在发抖。
我爸留下的。
原来我爸真的留下过东西。
原来我妈一直帮我存着。
老律师看着我,叹了口气:“你妈是个好女人。她来办这个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一定要等你二十五岁再给你。她说,那时候你应该懂事了。”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刺眼。
我站在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忽然,手机又响了。
还是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沐颜女士吗?这里是出版社。您三年前投稿的那本小说,我们决定出版了。方便的话,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聊吗?”
我愣住。
三年前?
那不是我穿进书里之前,随手投的吗?
“喂?沐颜女士,您在听吗?”
“在……我在。”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妈,你看见了吗?
你女儿,好像要转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