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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盛朝最得宠的公主。
金枝玉叶,天潢贵胄。
生来便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
连驸马,都是自幼相伴的镇北侯世子。
他对我情深义重,曾为我拒婚太后侄女。
甚至当殿立誓,宁舍爵位不负卿。
直到婚后第三年的上元宫宴。
太液池畔,太后侄女谢琳琅不慎将御赐的金钗掉入水中。
众目睽睽之下。
我的驸马陆珩,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在水底摸索许久,亲手将金钗捞起递还。
我含笑饮尽杯中酒,未露半分异样。
回府后,便命人抬出这些年他送我的所有首饰。
一件件,尽数抛入后园深潭。
「驸马今水下捞钗的手法甚好。」
「那这些,也劳你一件件为本宫捞上来吧。」
……
陆珩立在潭边,愣了片刻,随即脸上绽开笑意。
「长乐,你莫不是拈酸吃醋了?」
「那金钗是御赐之物,谢家姑娘若是不慎丢失,恐怕要受责罚。」
「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愿见她因此获罪罢了。」
我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并未看他。
只望着深不见底的潭水,淡淡道:「驸马说笑了。」
「这些珠钗环佩,亦是驸马这些年来所赠。若是丢了,本宫亦是心疼。」
「驸马既这般乐于助人,不如也替我将这些一一捞起可好?」
见我态度坚决,陆珩的笑意僵在嘴角。
终是咬牙,纵身跳下寒潭。
水花溅起又落下。
不过片刻,他便高举着一支衔珠凤簪探出水面。
正准备冲我邀功。
我却看也未看,只道:「不够。」
陆珩脸色一沉,却不敢违逆,只得再度扎入水中。
冬的潭水寒意彻骨。
他尚未摸到第二件,便已冻得唇色青紫,浑身颤抖,忍不住想先上岸。
我眼风微动。
身侧侍卫便立刻上前按住他肩头,往水中重重一压。
水花四溅,陆珩在水中狼狈挣扎。
我无心再看,拢了拢狐裘领口。
「盯着驸马捞净为止。」
「少一件,便不必请驸马上岸。」
说罢,转身离去。
步入暖阁,炭火将寒意驱散。
桌案上,照旧搁着一盏温着的安神汤,热气袅袅。
是陆珩吩咐小厨房备好的,不曾断过一。
望着那氤氲雾气,我心神一晃。
我与陆珩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
自然是几分真心在的。
可我到底是生于帝王家,姻缘自然不能全凭心意。
牵一发,动的是朝堂千丝万缕。
当年他为我拒婚谢家。
那几分少年意气底下,何尝不是陆家向父皇递出的忠心。
而我与陆珩。
说是情投意合,又何尝不是利益相通。
如今镇北侯于父皇尚有倚重之处。
我与陆珩,断不可轻言和离。
想到此处,我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便原谅他这一回。
也只此一回,绝无下次。
心绪稍稍平复后,我唤来侍女伺候洗漱,换上寝衣,早早歇下。
想着待明他吃了苦头,再去看他也不迟。
隔一早,果然有小厮匆匆来报。
说驸马夜里起了高热,寒颤不止,想请我差人去太医院走一趟。
我应了声,吩咐人去请太医,自己便往书房走去。
庭院深深,积雪未消。
却在将踏进书房门外时,忽而听见里头传来女子低低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