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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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听完一愣。
随即便是愤怒咆哮起来。
“够了!你当我是傻子?”
“好哇沈佳芝!你还给我玩上死人文学那一套了是不是?!”
“让你砍个树,你就花样百出,又在家门口睡觉,又跟我耍脾气不接电话。现在竟然还直接装死?还尸体被台风吹跑,你怎么不说你去天上做了?!”
“沈佳芝在哪里,你让她赶紧给我接电话!你们这些坑蒙拐骗的臭演员,小心我报警去抓你们!”
对面那头的社区工作人员长久的沉默。
“那个……女士,我们真是的社区工作人员,手机号都是可以查到的。”
妈妈沉默片刻。
拿起手机,果然上面显示着手机号的归属情况。
“搞笑!”
“沈佳芝!你可真行啊!都能哄骗社区工作人员跟你一起演戏骗我了是吧!”
“你们赶紧让沈佳芝接电话!我知道她肯定是在你们旁边,让她赶紧回家!她爸爸回来了!别跟我赌气!”
“什么台风天把尸体刮起来,这样拙劣的说辞也能想得出来!”
社区的工作人员是个善良和缓的中年阿姨。
面对我妈的连连问与恶意揣测,她也忍不住咆哮高喝起来。
“你难道没看新闻吗?就连几千斤的大树都能被风刮倒,更何况是个八十多斤的小姑娘!”
“你到底还是不是个母亲?!怎么自己的孩子不在家你都没发现!”
“说了多少遍了!你的孩子死了!死了!”
我听见了对面阿姨的哭声。
“才那么年轻的孩子啊!浑身是伤!脑浆都被砸出来了!这得受多大罪啊,怎么会有这样不负责任的父母!孩子都死了还要被骂吗?”
我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就连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阿姨,看见我的样子都能哭的肝肠寸断,为我说几句公道话。
可我的亲生妈妈,却好像从未为我留过一滴眼泪,从未相信过我。
或许是阿姨的斥责与哭声过于真切,妈妈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那死丫头一出生就是个恶魔,在我产道里卡了那么久都没死,怎么可能被砸死?”
“太离谱!”
她仿佛把自己给说通了,越说底气越足,怒意越明显。
“我告诉你们!想帮那个贱丫头骗我,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你们说她真的死了,那就把她的尸体送回来,放到我家门口就是了!”
“反正,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要是不把她的尸体送过来,我就向上级举报你们!说你们坑蒙拐骗人民群众!”
说完,我妈就气鼓鼓地挂断了电话。
“这死丫头……”
“别以为你搞这么一出,我就会愧疚,就会原谅你……”
明明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离妈妈那么远。
可我却好像还是听到了来自于她体内砰砰的心跳声。
6
妈妈挂断了电话,眼神有些慌张。
“那个……”
“佳芝她……”
爸爸反而冷笑出了声。
“刚才不是理直气壮吗?怎么?现在又担心上了?”
“你自己当年不也爱用寻死觅活那招吗?怎么现在识不破了?”
心里再度抽搐着疼。
打从死后,我就想着,不会再有比这更伤心的事情了。
可没想到,爸爸妈妈的每一次反应,都在刷新着我伤心的程度。
我以为妈妈会想起我。
我以为一向对我和蔼的爸爸,或许会不一样。
可是都没有。
妈妈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好似是在忍耐什么一般。
我记得的。
从小到大,妈妈为爸爸寻死觅活的事情不少。
尤其是在爸爸每次身边出现新女人的情况下。
妈妈总会哭天抢地,或是张罗着上吊,或是喝农药,或是跳楼。
每次“临死”前,她都会让我去求爸爸见她最后一面。
前几次,我又哭又跪又磕头。
爸爸也算是动了恻隐之心,跟我回去了。
可在发觉妈妈将安眠药换成了维c片时,爸爸便再也不肯相信我了。
请不回爸爸,妈妈就开始发疯。
或是扇嘴巴,或是罚跪搓衣板,又或者是拿着皮带缠绕我的颈部。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你生下来就害我受苦,现在又故意让你爸爸远离我是吧!”
“你当初怎么就没被我的脐带给勒死呢!”
妈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讨好似的望着爸爸。
“那个……都是佳芝这个死丫头教我的。”
“你也知道的,她从小就心术不正。”
“你瞧我这脑袋,被她蛊惑了,反而一时识别不出她的招数了!”
“无忌……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只要你肯回来,外头那些妹妹接回家也是可以的。”
她尝试着将头靠在爸爸的肩膀上。
爸爸并没有躲避,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呀,人老了,反而是懂事了。”
我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从小到大,我一直期盼着爸爸妈妈能和好。
这样,妈妈或许就不会发疯,就不会对我那么仇恨。
可看见一向霸道盛气凌人的妈妈这样卑微,我又觉得实在不能理解。
“妈妈!你总说我贱!总说我没有骨气!”
“你呢?”
明明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
可是为什么爸爸妈妈和好却是靠贬低我呢?
我无力地嘶吼着。
只可惜,妈妈一点也听不见。
爸爸妈妈就那么幸福地交缠在一起。
直到傍晚,姐姐风尘仆仆地赶回家。
爸爸妈妈对姐姐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关怀。
姐姐看见爸妈重归于好,好像并没有太多意外。
只听了几句,就开始讲述她白天工作时面对的种种情况。
爸爸妈妈就那么一脸欣慰地听姐姐讲述。
“说起来,这次的台风真的是很大。”
“我在现场,看见那种移动版房都被风给吹跑了!我同事,一百斤,都被风吹的站不稳。要不是我往腿上绑了几十斤的沙袋,恐怕我也要被风吹走!”
妈妈听完,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随后,她飞速闯出大厅,连鞋子都没穿。
庄园门口。
几个精壮的男生正好将我的尸体丢在地上,满脸惋惜。
看见我妈,他们更是满脸不屑。
“沈太太,您不是叫我们把沈小姐的尸体送回来吗?”
“在这呢,你可看好了!”
“沈小姐已经僵了,死的透透的了!你过来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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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说完,就骂骂咧咧地走开。
“什么人呐?自己住那么好的房子,穿那么华丽,自己女儿身上都是旧衣服,死了还都不管!”
“这种人怎么配做父母?”
我妈凄厉地嚎叫着。
“不!”
“不可能!”
她飞速扑到我身边。
终于触碰到了我早已僵硬发生尸变的尸体。
“不!不!”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尖叫着,随即剧烈地摇晃着我的身体。
“沈佳芝!你别吓我!”
“你怎么装的那么像?怎么把身体都绷的那么直!”
“我让你进屋了!我不让你砍树了!你赶紧给我起来!别给我赌气了!”
“你要是再赌气!妈妈就真的不认你了!”
爸爸跟姐姐面面相觑,也是脸色惨白。
爸爸颤抖着将手伸到我口鼻处。
当然是没有一点气息的。
“赵芳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是说这都是佳芝装的吗?”
“怎么佳芝真的死了?”
妈妈抱着我的尸体,“你个死丫头!给我起来!”
“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你赶紧给我起来!”
“只要你起来,我就原谅你天生坏种,我就不让你去砍树了!”
“起来!你给我起来!”
街道上忽然响起警车的轰鸣声。
是警察接到了社区工作人员的报案,趁着风雨小一些,赶紧来出警。
在医生与法医的双重鉴定下。
确定我是真的死了。
妈妈不可置信地望着医生。
“怎么会……不……假的……假的吧……”
“医生……或许,或许她只是感冒了晕倒了是不是?”
“你们……可不可以救救她啊?”
医生冷冷地摇头。
“死者头部受到剧烈撞击,脑浆都出来了,且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二个小时,怎么可能是假的?”
“人都死透了,怎么救?”
“倒是你们这家属怎么当的?怎么自家死了人都不知道,120跟警察还都是别人找的!”
一边的警察也是叹息。
“这丫头,一看死的就很惨。”
“虽然基本确定排除了刑事案件,但是你们还是得跟我走一趟。”
爸爸跟姐姐点点头,主动上了警车。
可妈妈却恍若未闻。
只是一味对着我的尸体上下摸索。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死了……”
说罢,她又开始对着医生不断磕头祈求。
“医生,您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你救救她!”
“她自小就能活!一定还有希望的!”
“我有钱的!要我多少钱都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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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一下子就褪下了她满身的亮眼金饰。
耳朵上硕大的耳环,她甚至都无心轻轻摘下,只是粗暴地拽掉,连耳孔都豁开。
“我有钱的!我真的有钱的!只求你们救救我的女儿呀!”
爸爸不耐烦地从警车上下来,“啪”的一声,给了妈妈一巴掌。
“够了!佳芝已经死了,你还在这里疯疯癫癫,哪里有半分豪门太太的风度?”
这话有些熟悉,更有些讽刺。
原来妈妈常常挂在嘴边的“淑女风度”、“名媛修养”,原来是爸爸对她施加的规训。
她又反过来用来要求我跟姐姐。
姐姐有淑女风度,我则毫无名媛修养。
“女儿都死了!要什么风度?!”
那好像是自从我有记忆以来,妈妈第一次对着爸爸大喊。
“不!我才不相信我的女儿已经死了!”
“我不相信!”
可惜,无论怎么不相信。
我确实是死了。
妈妈最终还是被带到了警察局做笔录。
做笔录的警察听完妈妈的叙述,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赵女士……你……你是认真的?”
“让自己的女儿,台风天,去砍树?”
要不是有几个警察拦着,做笔录的警察叔叔只怕早已暴起,要为我讨公道了。
“这太离谱了……你……你这虽然不是刑事案件,但是你这也太……”
妈妈像是丢了魂魄一般。
“我……我不知道的……”
“我只是让她砍树,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死啊……”
警察愤怒地紧握着拳头,手上青筋暴起。
“算了算了,你们赶紧回家吧。”
“马上第三轮台风又要来了,太危险了。”
妈妈却还在发疯,逢人就下跪磕头。
“我的佳芝真的死了吗?”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求求你们了,救救我的女儿好不好?”
最后,还是爸爸跟姐姐看看不下去,强行将她拽走。
他们一路开车回了家。
却还是晚了一步,遇到了台风。
车子熄火,几人只能下车步行。
呼啸而过的台风将人吹的东倒西癫,大街上满是纷飞的广告贴牌与空调外机。
“这次的台风也太吓人了!真的感觉人都能被吹起来!”
爸爸感叹着,随即朝着妈妈投去愤恨的目光。
“赵芳如!亏我还以为你改了!”
“这么危险的天气!你佳芝去砍树!现在你清醒了吧?佳芝死了!就是被你害死的!”
爸爸跟姐姐抱在一起,想要增加重量,这才勉强没让风把人掀倒在地。
可妈妈却不为所动。
甚至还张开怀抱,迎接大风的吹打。
“是啊……原来这风,这么大……”
“佳芝……我是怎么说出,只是让你砍树的话呢?”
狂风持续呼啸着。
“妈妈小心!”
姐姐高喊一声。
可惜还是晚了。
有颗大树被风刮倒。
压住了妈妈的大腿。
妈妈吃痛尖叫着。
随即便是掩面号啕大哭。
“我只是被压了腿就这么疼。”
“我的佳芝,脑袋被砸的时候,究竟有多疼啊!”
9
妈妈在狂风中被吹了足足一晚上,才等到了救援队把她救出来。
可是等到她得救,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去看医生。
而是匆匆忙忙回到家,打开了她卧室的柜门。
我的灵魂一直飘在妈妈上空,所以也跟着她进了卧室。
妈妈从不允许我进她的卧室。
没想到死后,我倒是能进去。
柜子里,满满一整墙的礼盒。
足足有二十个。
而我,也正好二十岁。
难道……
再抬眼望去。
妈妈已经将满柜子的盒子搬了出来。
每个盒子里,都有妈妈亲笔书写的贺卡。
“给佳芝的1岁生礼物……”
“给佳芝的8岁生礼物……”
“给佳芝的20岁生礼物……”
那些礼物我记得。
都是每年在姐姐过生的时候,妈妈送出去的。
原来,一模一样的礼物,妈妈准备了两份。
原来,妈妈还记得我的生。
虽然那些礼物,都是我不喜欢的,或者是看不懂的。
有什么最新款的乐高,我并不知道怎么玩,因为那是姐姐的专属。
有我最讨厌的红色连衣裙。因为一看见红色,我就想起了血,想起了妈妈时常挂在嘴边的她难产那的情景。
“佳芝……妈妈其实一直记得你的生的……我……我就是……”
“可妈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每次你一过生,我就想到我难产……我就想到你爸爸……”
“你怎么就……怎么就真的走了呢?”
她又开始疯狂翻找着柜子。
“你说你……怎么连个念想都没给妈妈留下……”
我看着妈妈打开的另外两扇柜子。
有喝剩下的矿泉水瓶、手工做的极其丑陋的绢花、画着一家三口简笔画全家福……
那是这么多年来,姐姐从小到大,每一次送给妈妈的礼物。
其实并没有多少贵重的物品,可哪怕是常见如塑料瓶,妈妈也无比珍重,甚至还用玻璃罩给罩住。
“佳芝……你果真不如你姐姐,怎么你走了……什么都没给妈妈留下呢?”
“你这丫头,也别怪妈妈喜欢姐姐,你是真的不如你姐姐体贴。”
我忍不住怒吼起来。
“不是这样的!”
从小到大,每次妈妈生,母亲节,妇女节,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节。
我都给妈妈准备了礼物的。
可妈妈并不稀罕。
六岁时,我第一次下厨,烧伤了完好的那只手臂给妈妈煎的牛排,妈妈看也不看,拿去喂狗。
我熬了几个大夜做的手工绒花,被妈妈嫌弃上不得台面,随手赏给了家里的佣人。
我攒了两年生活费给妈妈买的钻石手镯,被妈妈随手套在了庄园里流浪猫的脖子上。
“你这种天生该死的货色,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给我准备礼物?别是想要存心诅咒我的吧!”
“滚滚滚!谁要你这寒酸的礼物!你少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妈妈瘫坐在地上,继续保持着失魂落魄的模样。
直到她的手机响起。
“赵女士,我们刚才检查发现,沈小姐身上还有个遗物,上面好像绣着您的英文名字。”
“应该,是沈小姐给您准备的礼物。”
10
妈妈再一次匆匆忙忙赶到警察局。
警察叹息着将一个小小的平安符交到她手里。
“我们检查过了,这应该是沈小姐从国外带回来的,用于祈福的东西。”
“祈福的对象,是您。”
妈妈颤抖着接过。
御守是个空心的福袋模样。
里面是用泰文写下的咒语。
妈妈看完,瞬间泣不成声,号啕大哭。
“佳芝……你……你怎么那么傻呀!”
那是妈妈曾经听圈里姐妹提起过的祈福佛牌。
说是有一种符咒,可以促使男女之间感情顺遂,破镜重圆。
只是求得这份感情的代价,是需要两人的子女一生不顺,折损下半辈子的福报。
由于太过离谱,那些阿姨只是当成笑话来听,并没有放在心上。
反而妈妈一直时不时念叨。
“真的吗?”
“真的可以挽回我跟无忌之间的感情吗?”
这样的话,我听妈妈念叨了好几年。
所以去年公司外派我去泰国时。
我留意了一下。
我一直是不信这些的,自然也不怕所谓的与后果。
可我想着,如果这个东西,能换来妈妈对我的一丝笑脸,或许也值得了。
可这份笑脸与认同。
到底是直到我死,都没得到。
“佳芝,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妈没有要你牺牲自己去祈福啊!”
“佳芝,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好不好?”
妈妈紧紧抱着那个御守,哭了晕,晕了哭。
大概,那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成功送出去的礼物。
也是最后一个。
她恨不得将御守24小时握在手里。
几乎从早到晚,她都对着我呢喃低语。
“佳芝……妈妈不该这样的……”
“佳芝,妈妈错了,妈妈不该叫你去砍树。你回来好不好?”
“佳芝,妈妈花了几百万,请了大师,说是能给你招魂,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只要你回来,妈妈发誓,妈妈一定把欠你的给补回来!”
可惜。
我并不想回复。
妈妈也永远听不到我的回复了。
就那么过了几天。
姐姐实在是看不下去。
气急败坏地冲进妈妈的卧室。
“妈!你该醒醒了!”
“佳芝的尸体一直放在家里,都要烂了!现在都有味道了!你还不把佳芝下葬,是想要什么?!”
说完,姐姐就指挥着殡仪馆的人,让他们把我的尸体拉走。
妈妈却发疯一样扑在我尸体上。
“不!不行!我不允许!”
“我的佳芝没死!谁说我的佳芝死了的?!”
“她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姐姐冷笑着。
随即一把将妈妈推到,指挥着人继续搬我的尸体。
“住手!沈佳蔻,你给我住手!”
“啪”的一声,妈妈一巴掌打在了姐姐脸上。
这么多年。
她甚至连对姐姐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此刻,她却像是疯了一样。
一如她当初对我的样子。
“你这个死丫头!”
“要不是你当初台风天非要上班!我怎么可能会让妹去砍树!妹又怎么可能会被树砸死?!”
“是你害死了妹!你现在居然还不让我怀念妹!”
“死的怎么不是你?怎么不是你!”
11
姐姐愣神了片刻。
大概她怎么也想不到。
一向对她温柔的妈妈,会变成了这样面目可憎的模样。
可下一秒。
姐姐就反手泼了妈妈一头冷水。
“赵芳如!你给我清醒一些!”
“我从来没说过让妹妹去砍树!从小到大,你每次偏心我忽略妹妹,我哪次没劝过你?!”
“从前,你说是妹妹害了你的生活。可生下妹妹,不是妹妹的错,你难产,更不是妹妹的错!”
“要不是你当初忙着天天跟爸爸吵架,没有心情产检,你也不至于生孩子受那么多苦!”
不得不承认。
姐姐实在是比我优秀太多了。
面对妈妈的指责与迁怒,她不会像我一样低头认栽,反而会据理力争。
“至于爸爸离开你抛弃你,你该恨的,是爸爸,是那些狐狸精,而不是妹妹!”
“从小到大忽略虐待妹妹的是你,让妹妹砍树的也是你!妹妹的死,跟你有脱不开的系!我才不会承担你的过错!从小到大,你对我的偏爱与控制,早就让我感到窒息了!”
“赵芳如,你怎么总是找不到重点呢?你为什么总是看不到自己身上的过错呢?”
“妹妹她已经死了!死了!你当妈妈的之前没有尽到一天母亲的责任,现在自己骗自己有意义吗?”
“你给我仔细想想,这一切的源,究竟是谁!”
说完,姐姐不管不顾地带着我的尸体去了殡仪馆。
也是姐姐亲手将我安葬的。
其实,我跟姐姐谈不上熟悉,感情也并不算是多好。
姐姐其实很好。
会偷偷把零花钱给我花,也会在妈妈惩罚虐待我时,在一边说话。
可被嫌弃的我,面对那样被偏爱的姐姐,总是会有羡慕与嫉妒的。
所以渐渐的,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话说。
可我没想到。
到最后,竟然是姐姐给了我最后的安宁,给了我这份体面。
“妹妹,安息吧。”
“下辈子,一定要生在一个好人家,一定要遇到一个爱你的妈妈。”
我想,我也的确是该安息了。
可我发现,我好像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灵魂。
我的灵魂就那么静静地飘在坟墓上方。
直到半年后。
姐姐再来看我。
带来了爸妈的死讯。
妈妈沉寂了好久。
最后再次拉下脸来跟爸爸求和。
爸爸经受不住妈妈的死缠烂打,终于同意。
在两人“破镜重圆”的当晚。
妈妈拿出斧头将爸爸砍死,剁成了好几块。
“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始乱终弃,要不是你花心,我怎么可能对佳芝那么差?!”
“你才是一切的源!”
在将爸爸砍死后。
妈妈又提着斧头找到了爸爸的那几房外面养着的女人,用残忍的手段将她们尽数屠戮。
最后。
在警察赶来时。
妈妈自了。
临死前,她还念叨着我的名字。
“佳芝,妈妈对不起你……”
“佳芝,是妈妈的错,妈妈这就来找你了……”
我发现,自己终于能驱动自己的灵魂了。
我在天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直到身后听见了梦寐以求的温柔声音。
“佳芝……”
我赶紧驱动灵魂,飞向更远的远方。
只愿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得不到的爱。
我不会再奢求。
迟来的道歉。
我也不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