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原本跟在后面准备冲进去撕打我的妈妈,脚步猛地顿住。
许清清脸上的幸灾乐祸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从门口的视角看去。
我蜷缩在床边的地板上,头无力地垂着。
苍白的月光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光。
但我身上那股灰败的死气,却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最刺眼的,是我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指尖正对着那个翻倒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那瓶只少了一颗药的药瓶,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爸爸保持着那个撞门的姿势,僵硬了整整五秒。
他慢慢直起腰,那双总是带着怒气的眼睛此刻只有迷茫。
他像是不认识我一样,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进房间。
“岁岁?”
他喊了一声。
声音很轻,怕吓着谁似的。
地上的我没有回应。
爸爸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我的肩膀,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最后,他的指尖颤抖着落在了我的脸上。
触感传来的那一刻,爸爸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我。
“老婆……”他回头,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你来看,岁岁身上怎么这么凉?”
妈妈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她踉跄着冲进来,一把推开爸爸,伸手探向我的鼻息。
那一秒钟被拉得无限长。
妈妈的手指僵在那里,随后整个人瘫软下去,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
她抓起我的手,拼命地摇晃。
“岁岁,别吓妈妈,快醒醒。”
“妈妈不打你了,也不骂你了,你起来好不好?”
“地上凉,我们去床上睡。”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把我抱起来。
可是尸体已经僵硬了,沉得像块石头。
我的头无力地向后仰去,露出了脖子上那一圈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
那是昨晚妈妈掐出来的。
在苍白的皮肤上,那圈淤痕黑得发亮。
妈妈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淤痕,瞳孔剧烈收缩。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别墅的寂静。
她疯了一样把脸贴在我的口,去听那个早就停止的心跳。
“没有了……没有了……”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神空洞地看着爸爸:
“老公,岁岁不理我了。”
许清清站在门口,脸上的幸灾乐祸终于变成了惊恐。
她退后了一步,小声说:
“妈,姐姐是不是在装……”
“啪!”
爸爸猛地站起来,回手给了许清清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极重,许清清被打得撞在门框上,嘴角渗出了血。
“你给我闭嘴!”
爸爸双眼通红,像一头被入绝境的野兽。
他转身冲到书桌前,疯狂地翻找着。
“药呢?药呢?吃药就好了!”
他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他转身看见了那个垃圾桶。
那瓶几乎还没怎么动的药,静静地躺在一堆废纸里。
爸爸颤抖着把药瓶捡起来,倒出一粒,就要往我嘴里塞。
可是我的牙关紧闭,本喂不进去。
“喝水……对,喝水……”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水杯。
杯子里的水早就了。
水杯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爸爸终于崩溃了。
他趴在床边,把头埋进被子里,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岁岁,爸爸错了,爸爸不该撞门……”
“你睁开眼看看爸爸,爸爸给你买了新裙子……”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两个曾经对我避之不及的人,此刻却为了我不顾形象地痛哭。
昨天这个时候,他们还在为妹妹的忌伤心,恨不得我去死。
现在我真的死了,他们却又不想接受了。
妈妈紧紧抱着我僵硬的身体,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我脖子上的淤痕。
“是我……是我掐的……”
“是我了岁岁……”
她突然抬起手,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
一下,两下,三下。
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我是畜生!我是畜生啊!”
许清清捂着脸,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她精心设计的这一出戏,会以这种方式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