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直直打在刘坤脸上，将他眼底的慌乱与阴鸷照得一览无余。
三个小时过去了，除了起初的激烈抗辩，刘坤始终紧闭双唇，一言不发，指尖在桌下反复敲击着固定的节奏，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又像是在做最后的顽抗。
崔伟坐在审讯桌对面，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将张诚的供述、改车记录、伏击现场的物证一样样拍在桌面上，每一次重击都震得桌面轻颤，可刘坤始终眼皮低垂，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崔队，没用的。”老李揉着发胀的太阳，压低声音，“这只老狐狸在等，等他上面的保护伞动手，只要拖过二十四小时，上面的指令一到，我们连继续审讯的资格都没有。”
崔伟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太清楚了。
刘坤能在江城盘踞多年，能一手遮天掩盖三年前的谋案，背后绝不是他一个副局长那么简单，必然盘错节，连着更高层的利益链条。
现在人是抓了，可对方只要咬死不松口，外面的保护伞再从中作梗，所有证据都可能变成废纸，刘坤甚至能全身而退。
“他的资金流水查得怎么样了？”崔伟声音沙哑。
“海外账户层层加密，资金经过十几道空壳公司流转，本追不到源头，我们没有权限调取跨境数据。”老李的话，彻底掐断了最后一丝希望。
权限。
又是权限。
身为刑侦队长，他手握正义与法律，却在层层权力壁垒面前寸步难行。
崔伟猛地抬头，望向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一道淡淡的暗影，浮在玻璃的边缘。
是崔业。
他一定在看着。
与此同时，江城最高档的云顶会所顶层。
崔业坐在靠窗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同步播放着审讯室的每一个画面。
【叮！刘坤开启缄默模式，审讯陷入僵局】
【市级保护伞张正宏已开始运作，意图以“程序不合规”为由，要求立即释放刘坤】
【警方跨境调查权限被锁死，核心资金证据无法获取】
暗影死士躬身立于一侧，将一份加密文件递到崔业面前：“先生，刘坤背后的保护伞是常务副市长张正宏，三年前的车祸，他才是最终受益人，刘坤只是台前的棋子。”
崔业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里负隅顽抗的刘坤。
他早就料到这一步。
刘坤是狗，张正宏才是牵狗的人。
当年若不是张正宏垂涎他妻子公司的利益，又怎会授意刘坤痛下手？
借崔伟的手抓住刘坤，只是第一步，
钓出张正宏这只藏在最深处的保护伞，才是他复仇的真正终局。
“把刘坤与张正宏的私下会面视频、原始利益分配合同、跨境资金的最终流向证明，用匿名渠道发给市纪委、省督查组，同时，留一份备份，精准送到崔伟的办公桌上。”崔业的声音轻淡，却带着斩草除的狠厉。
“记住，抹去所有来源，不留任何指向我的痕迹。”
“是。”
死士躬身退下，顶层的落地窗映出崔业孤冷的身影。
他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三年前的血海深仇，从来都不是一个刘坤就能了结。
张正宏，以及所有当年参与、掩盖、漠视这场罪恶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十分钟后，江城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区。
崔伟正焦头烂额之际，办公电脑突然弹出一封匿名邮件，没有发件人，没有标题，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
他心头一跳，立刻解锁打开。
下一秒，瞳孔骤缩。
压缩包里，是刘坤与张正宏在私人会所密谈的高清视频，两人谈笑风生间，将当年谋、分赃、压案的细节全盘托出；是盖着双方私章的利益分配合同，白纸黑字，触目惊心；还有跨境资金的最终流向证明，清清楚楚指向张正宏的海外私人账户。
铁证如山。
直接钉死了张正宏这把最大的保护伞。
崔伟握着鼠标的手不住颤抖。
不用问，这一定是崔业送来的。
这个男人永远躲在阴影里，手握最致命的证据，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精准地递上劈开黑暗的利刃。
他甚至能想象到崔业此刻的模样，
一半藏在黑暗，一半向着光明，
用最冷酷的手段，护着他手里的正义，也护着心底最后的温柔。
“老李！”崔伟猛地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立刻联系市纪委和省督查组，张正宏涉案！我们有完整证据！”
老李冲过来看完视频，脸色剧变，随即狠狠一拍桌子：“藏得够深！这次，谁也保不住他们！”
审讯室内，刘坤依旧闭目养神，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他算准了崔伟没有权限深挖，算准了张正宏会出手相救，只要再撑一会儿，他就能走出这个牢笼。
可就在这时，审讯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市纪委的工作人员与省督查组的专员径直走入，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局长。
“刘坤，你涉嫌故意人、受贿、，且供出同伙常务副市长张正宏，现对你进行升级审讯，相关证据已确凿充分，你无需再保持沉默。”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刘坤浑身僵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供出同伙？
他什么都没说！
张正宏居然把他卖了？！
不，不是卖了，是有人把他们所有人的底，都掀了个底朝天！
刘坤猛地抬头，看向单向玻璃，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被人玩弄于股掌的弃子。
那个藏在幕后的棋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父子落网，等着将他们连拔起。
审讯室里，刘坤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软在椅子上，发出绝望的呜咽。
而此刻，云顶会所顶层。
崔业看着屏幕里崩溃的刘坤，缓缓闭上了眼睛。
【叮！刘坤口供突破，指认张正宏为幕后主使】
【保护伞张正宏已被纪委控制，接受调查】
【三年前车祸案真相大白，宿主复仇进度98%】
【系统终极解绑程序预开启】
晚风从落地窗吹入，拂起崔业额前的碎发。
三年的黑暗蛰伏，三年的步步为营，
血海深仇，终于要得报。
他站起身，望向医院的方向。
小宇还在等他回家。
棋盘之上，第十八子落下。
这一子，铁嘴破封，伞下擒鬼。
这一子，仇怨将了，暗影将归。
光明的大门，已经为他缓缓敞开。
而他，也终于可以放下手中的屠刀，走向属于他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