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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九七六年的除夕,林晚星永生难忘。

不是因为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个年,也不是因为这一天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这一天,她平生第一次,打了人。

打的还是她前世怕了三十八年的继母。

腊月三十那天,天还没亮林晚星就醒了。

不是激动的,是冻的。昨晚那场雪下得大,小耳房本就四处漏风,夜里风一刮,炕上跟冰窖似的。她把那床硬邦邦的破棉被裹了又裹,还是冻得直打哆嗦。

后来索性不睡了,爬起来,摸着黑把衣服穿好。

天还黑着,外面静悄悄的。林晚星轻轻推开门,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雪停了,月亮挂在天边,又大又圆,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

她走到水缸边,砸开上面结的冰,舀了半瓢凉水。水冰得刺骨,她咬着牙漱了口,又喝了两口,那股凉意从喉咙一路冰到胃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洗漱完,她没急着回屋,而是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

东屋那边,刘桂香两口子的房间黑着灯,没动静。西屋林建国和林小红的房间也黑着。整个家静得像座坟。

林晚星想起前世的今天。

那年今天,她已经被关在张家那个里了。大年三十,那个男人喝了酒,嫌她饺子包得不好,一脚把她踹倒在地,滚烫的饺子汤浇了她一身。她疼得满地打滚,那个男人和他娘在旁边哈哈大笑。

那年今天,她跪在冰冷的灶台前,一边捡摔碎的碗,一边想:如果能回家,如果能回到娘还在的时候,她愿意拿命换。

现在她回来了。

虽然不是娘还在的时候,但她回来了。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月亮,嘴角慢慢弯起来。

“娘,你放心。”她轻声说,“今年这个年,我好好过。”

天大亮的时候,村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都在忙活。贴春联的,扫院子的,鸡宰鱼的,蒸馒头的,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街上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炮仗,尖叫声笑声响成一片。

林晚星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孩子,心里有点恍惚。

新衣服。

她多久没穿过新衣服了?前世,从六岁娘死后,她就再也没穿过新衣服。刘桂香每年给林建国和林小红做新衣裳,轮到她就一句话:“将就将就,你那身还能穿。”一将就就是十二年。

今年不一样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四毛五分钱,看了看。钱不多,但足够扯几尺布,做一件新衣裳的里子。外面还是那件破棉袄,但里子换新的,穿着也暖和。

等开春,再多挣点钱,做一身全新的。

她正想着,院里传来刘桂香的骂声。

“死哪儿去了?!还不回来帮忙!一天天就知道往外跑,野了心了!”

林晚星收回思绪,转身进院。

刘桂香站在灶房门口,双手叉腰,脸拉得老长。她身上穿着件半新的蓝布棉袄,净净的,一看就是过年新做的。林小红站在她身后,也穿着新衣裳,红底碎花的,扎两个小辫,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林晚星没理她们,径直往自己屋里走。

“站住!”刘桂香追上来,“我叫你没听见?过来帮忙剁馅子!”

林晚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剁什么馅?”

“饺子馅!还能是什么馅?”刘桂香翻了个白眼,“大年三十不吃饺子吃啥?赶紧的,别磨蹭。”

林晚星看着她,没动。

按往年的规矩,她确实该去帮忙。剁馅、擀皮、包饺子、烧火、刷碗,从头忙到尾,最后连个饺子皮都捞不着。刘桂香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她一个人在耳房里啃窝窝头。

这就是她在这个家的待遇。

“愣着什么?还不快去?”刘桂香见她不动的,声音尖了起来。

林晚星收回目光,转身往灶房走。

不是认命,是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跟她吵。反正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去灶房帮忙,顺手弄点吃的,总比自己啃凉山药强。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灶膛里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案板上摆着一块肉,肥多瘦少,大概有两斤重,旁边是一棵白菜、一把葱、一块姜。

林晚星看着那块肉,愣了一下。

两斤肉。

在这个年月,过年能割两斤肉,算是相当不错的人家了。看来林大壮这一年挣的工分不少,或者刘桂香从哪儿又抠搜出点钱来。

“看什么看?”刘桂香推了她一把,“赶紧剁!”

林晚星挽起袖子,拿起刀,开始剁肉。刀起刀落,肉馅渐渐细腻起来。刘桂香在旁边指挥:“剁细点!别偷懒!”

林晚星没说话,手上动作不停。

剁完肉,剁白菜。白菜剁碎了,撒盐水,然后挤。刘桂香调馅,放葱姜末、放酱油、放盐、放香油,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林晚星闻着那个香味,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这才想起来,从昨晚到现在,她就啃了两山药,喝了几口凉水。那点东西早消化没了。

刘桂香瞥她一眼,嘴角带着冷笑:“饿了?等会儿有你吃的。”

林晚星没接话,继续活。

馅调好了,开始和面。刘桂香亲自上手,白面和玉米面掺着,加了水,揉成光滑的面团。面要醒一会儿,刘桂香打发林晚星去剥蒜、捣蒜泥。

林晚星一样一样地做着,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她怀里那四毛五分钱,得找个机会藏起来。还有从刘桂香那儿偷来的布票粮票,也得换个更安全的地方。这个小耳房不安全,刘桂香随时可能翻。

要不,在外面找个地方?

后山那个藏山药的地方不错,挖个洞,用油纸包好埋起来……

“发什么呆?蒜泥捣好了没有?”

刘桂香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林晚星低头一看,蒜泥早捣好了,她举着蒜槌子在那儿愣神。

“好了。”她把蒜泥递过去。

刘桂香接过来,闻了闻,又瞪她一眼:“偷吃蒜了?”

“没有。”

“哼,量你也不敢。”

面醒好了,开始包饺子。

刘桂香擀皮,林小红包,林晚星负责烧火和打下手。林建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估计是找小伙伴放炮仗去了。林大壮还没回来,说是去队里领最后一批工分粮。

灶膛里火烧得旺旺的,暖意烘烘地扑在脸上。林晚星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看着刘桂香她们包饺子。

刘桂香手快,擀皮擀得又圆又匀,一个接一个往旁边送。林小红包得慢,但包出来的饺子像模像样的,月牙形,褶子捏得细细的。

林晚星想起前世,她也学会了包饺子。在张家那个里,她被着学会了所有家务——做饭、洗衣、缝补、喂猪、种地,什么都要,不好就是一顿打。后来逃到城里,在建筑工地上搬砖,哪有功夫包饺子?再后来开裁缝铺,一个人忙里忙外,过年就买速冻的,煮一煮完事。

她这辈子,还没正儿八经地包过一顿饺子。

“看什么看?烧你的火!”林小红瞪她一眼,“火要灭了!”

林晚星收回目光,往灶膛里添了柴。

饺子包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盖帘上。刘桂香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够了,够吃两顿的。”

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面粉,对林小红说:“去叫你哥回来吃饭。你爹也该回来了。”

林小红应声跑出去。

灶房里就剩下林晚星和刘桂香两个人。

刘桂香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锅里煮的是猪骨头汤,熬了一上午了,汤白白的,香味直冒。她用勺子舀了点尝了尝,咂咂嘴:“行了,可以下饺子了。”

林晚星站起来,准备往锅里下饺子。

“你等等。”刘桂香拦住她,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身上揣的什么?”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没什么。”

“没什么?”刘桂香一把抓住她的棉袄,“我瞅着鼓鼓囊囊的,什么东西?”

林晚星想躲,但刘桂香手快,已经伸进她棉袄里摸了一把。这一摸,就摸到了那个暗兜。

“这是什么?”刘桂香眼睛瞪圆了,一把扯开她的棉袄,暗兜露出来,鼓鼓的,里面分明装着东西。

“给我拿来!”

刘桂香伸手就要抢。林晚星往后一躲,撞在灶台上,腰硌得生疼。她顾不上疼,死死捂住暗兜。

“你敢躲?!”刘桂香气疯了,“你个小贱人,藏什么好东西?给我拿出来!”

她扑上来,两只手像爪子一样又抓又挠。林晚星躲闪着,护着暗兜,两人在灶房里扭打起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刘桂香扯着嗓子喊,“林晚星偷东西!林晚星偷家里的钱!”

她这一喊,林小红先跑进来了,后面跟着林建国。两人看见这架势,愣了一愣,然后冲上来帮忙。

林建国一把抓住林晚星的胳膊,往后一拧。林小红掰她的手,想把她护着暗兜的手掰开。

三个人对付一个,林晚星哪里是对手?暗兜被扯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出来——那四毛五分钱,那几张布票粮票,还有顾卫东给她的那瓶消炎粉。

刘桂香眼疾手快,一把抓起那些钱和票,攥在手里。

“好啊!”她脸都扭曲了,“你果然偷东西!这是从哪儿偷来的?说!”

林晚星被林建国按着,动不了。她抬起头,看着刘桂香,眼睛里没有一点惧色。

“那不是偷的。是我自己挣的。”

“你挣的?”刘桂香冷笑,“你挣什么挣?你一个丫头片子,除了吃白食,还会挣什么?”

“我帮孙拐子跑腿,挣的跑腿钱。四毛五。”

刘桂香一愣,随即脸色更难看了:“孙拐子?那个瘸子?你跟他混在一起?不要脸的东西!”

林晚星没理她的污言秽语,目光落在刘桂香手里那些钱和票上:“还给我。那是我的。”

“你的?”刘桂香把东西往怀里一揣,“你人在林家,挣的就是林家的!什么你的我的?老娘养你这么多年,你挣的那点钱还不够还债的!”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晚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林建国的手,一把抓住刘桂香的胳膊。

“还给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冷得吓人。

刘桂香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当着儿女的面,她不能怂。她甩开林晚星的手,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灶房里炸开。

可挨打的不是林晚星。

是刘桂香。

林晚星反手那一巴掌,又快又狠,结结实实扇在刘桂香脸上。刘桂香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趔趄,撞在灶台上,锅里的骨头汤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灶房里静了一瞬。

林小红尖叫起来:“妈!妈你没事吧?!”

林建国冲上来要打林晚星,被林晚星一把推开。她站在那儿,膛起伏着,眼睛里像烧着火。

“这一巴掌,是还你刚才想打我的。”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还有这些年你打我的那些,先记着。以后慢慢还。”

刘桂香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她活了四十多年,从来都是她,没人敢打她。今天居然被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继女打了?

“你……你反了天了!”她尖叫着扑上来,“我打死你这个贱人!”

林晚星没躲,反而迎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前世在工地上搬了那么多年砖,手上力气不比男人小。刘桂香被她攥住,挣了几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

“放开我妈!”林小红冲上来,指甲往林晚星脸上抓。林晚星一偏头躲开,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得林小红原地转了个圈,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建国看傻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晚星——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受气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来啊。”林晚星看着他,目光冰冷,“你不是要打我吗?来。”

林建国往后退了一步。

“把钱还给我。”林晚星盯着刘桂香,“那是我的钱。我挣的。”

刘桂香被她攥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还不饶人:“什么你的?你在林家吃的喝的用的,哪个不要钱?那点钱连利息都不够!”

“我吃的什么?刷锅水煮的烂菜叶。我喝的什么?凉水。我用的什么?我娘留下的旧衣裳。我挣的工分全记在你名下,一年少说也有二百个工分,够买多少粮食?够扯多少布?你算过没有?”

林晚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刘桂香,这些年谁欠谁的,你心里没数吗?”

刘桂香哑口无言。

正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林大壮扛着半袋粮食走进来,看见灶房里这一幕,愣住了。

“这……这是咋了?”

没人回答他。

刘桂香看见他,像看见救命稻草,尖叫起来:“林大壮!你死哪儿去了!你闺女打我!你闺女打她妈!你管不管?!”

林大壮看着林晚星攥着刘桂香的手腕,看着林小红坐在地上哭,看着林建国缩在墙角,脑子一片空白。

“晚星……你……”

林晚星看着他,目光平静。

“爹,她抢我的钱。四毛五分钱,我自己挣的。她抢走了,还说是我偷的。”

林大壮看看她,又看看刘桂香,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刘桂香见他这副窝囊样,气得直跺脚:“林大壮!你聋了还是哑了?你闺女打我你没看见?”

林大壮低下头,不敢看她。

刘桂香还想骂,林晚星手上加了把力气,疼得她哎哟一声叫出来。

“钱。”

刘桂香疼得受不了,从怀里掏出那几张毛票和票证,往地上一扔:“给你!给你!松手!”

林晚星这才松开她,弯腰把东西捡起来。四毛五分钱,三张布票,两张粮票,消炎粉,一张不少。她把东西重新塞进暗兜里,拍了拍,确认都在。

刘桂香揉着手腕,恨恨地瞪着她:“你等着!林大壮,你等着!”

林晚星站起身,看着她,又看了看躲在墙角的林小红和林建国,最后看向林大壮。

“爹,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林大壮抬起头,看着她。

“从今天起,我分灶吃饭。”林晚星说,“我自己挣的工分归我自己,自己吃的粮食自己挣。不沾你们的光,也不要你们管我。”

刘桂香一愣,随即冷笑起来:“分灶?你凭什么分灶?这个家姓林,你也是林家的人,想分就分?”

“凭什么?”林晚星看着她,“凭这些年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凭我挣的工分养活了你们一家四口。我算过了,这些年我挣的工分,够买十倍的粮食。我不欠你们的,是你们欠我的。我不找你们要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刘桂香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晚星不再理她,看向林大壮:“爹,你同意不?”

林大壮低着头,好半天才闷闷地说:“你……你一个姑娘家,咋过?”

“我有手有脚,饿不死。”林晚星说,“你只说,同意不同意?”

林大壮抬起头,看着她。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还有一点点……骄傲?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刘桂香尖声打断他:“林大壮!你敢同意试试!这个家我说了算!”

林大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林晚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明白了。

还是那样。他永远是这样。在她和刘桂香之间,他永远选择沉默,选择逃避,选择让事情自己过去。

“行了。”林晚星说,“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刘桂香喊,“大过年的你往哪儿去?”

林晚星没回头。

“你走了就别回来!”

林晚星还是没回头。

她走进自己的小耳房,把门关上。

屋里很冷,冷得像个冰窖。她坐在炕沿上,把怀里那些钱和票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数着。四毛五分钱,三张布票,两张粮票,一瓶消炎粉。

这就是她全部的财产。

她把东西重新收好,抬起头,看着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

窗外,刘桂香还在骂骂咧咧。骂她白眼狼,骂她没良心,骂她翅膀硬了想飞。林小红在帮腔,林建国偶尔一句嘴。林大壮一声不吭,不知道在什么。

林晚星听着那些骂声,心里却很平静。

分灶吃饭。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今天这一闹,正好是个契机。从今往后,她不用再看刘桂香的脸色吃饭,不用再吃那些刷锅水煮的烂菜叶,不用再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

她靠自己,能活。

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晚星。”

是林大壮的声音。

林晚星没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林大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碗。碗里是满满一碗饺子,还冒着热气。

“吃吧。”他把碗放在门口的地上,转身就走。

林晚星看着那碗饺子,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走过去,端起那碗饺子。

十二个,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还是猪肉白菜馅的,跟她剁的馅、她擀的皮、她烧的火。

她端着碗走回屋里,坐在炕沿上,一个一个地吃着。

吃完最后一个,她把碗放在一边,抹了抹嘴角。

外面,刘桂香的骂声停了。鞭炮声又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一阵接着一阵。

天快黑了。

林晚星站起来,走到窗前,透过糊窗户的旧报纸往外看。

夜空中,有烟花绽放,五颜六色的,照亮了黑沉沉的天。

她看着那些烟花,轻声说:

“一九七五年,再见。”

“一九七六年,我来了。”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自己的小耳房里,吃了重生后的第一顿年夜饭——一碗饺子。

不是刘桂香给的,是林大壮偷偷送来的。

她没有去堂屋,没有跟他们一起守夜,没有听刘桂香的冷言冷语,没有看林小红和林建国的白眼。

她就一个人待在那个四面漏风的小屋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想着未来的事。

分灶吃饭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挣钱,要学文化,要抓住每一个机会,要一步一步走出这个家,走出这个村子,走向那个更广阔的天地。

她知道前面有很多困难。刘桂香不会善罢甘休,张家的人可能还会来闹,村里人会说闲话,林大壮指望不上,她只有她自己。

但她不怕。

她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好怕的?

夜深了,鞭炮声渐渐稀疏下来。

林晚星躺在那张硬邦邦的炕上,裹着那床破棉被,闭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一年。

她会好好地活。

窗外,又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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