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梅的行动就开始了。
她不再满足于言语上的冷嘲热讽。
中午送饭的时候,她故意把一碗滚烫的粥放在赵老太太的手边。
老太太眼神不好,伸手去摸索水杯,手背一下子就碰到了碗沿。
“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
老太太的手背瞬间红了一大片。
李梅却像没看见一样,慢悠悠地收拾着桌子。
“哎哟,怎么这么不小心?”
“都这把年纪了,手脚还不利索。”
她嘴里说着风凉话,脸上没有一丝愧疚。
我妈看不下去了,按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跑了过来,给老太太处理烫伤。
护士质问李梅:“你是怎么看护的?不知道热的东西不能放病人手边吗?”
李梅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嘴脸。
“护士小姐,你可不能冤枉我啊。”
“我刚放下碗,一转眼的功夫,她自己就碰上去了,这我哪看得住?”
“再说了,她自己又不是没感觉,非要往上凑,我有什么办法?”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一切都是赵老太太的错。
护士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给老太太上好药,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等护士一走,李梅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她走到赵老太太床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老东西,跟我玩这套?”
“我告诉你,今天这只是个开始。”
“你要是识相,就把那镯子给我,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赵老太太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起来的手背,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但她依旧没说话。
她的沉默,彻底激怒了李梅。
下午,李梅推着赵老太太出去透气。
说是透气,其实是把她推到了走廊的尽头,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
但那天,我正好要去水房打水。
我看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李梅把轮椅刹住,蹲下身子,又开始提镯子的事。
“老太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镯子,给不给?”
赵老太太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李梅,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梅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好,好你个老不死的。”
“给你脸你不要脸!”
她突然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地,抬起了手。
然后,重重地挥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走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全都停下了脚步,朝这边看来。
我的心,也跟着那声脆响,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看到,赵老太太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一道清晰的红印,在她瘪的脸颊上迅速浮现。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护工,敢在光天化之下,对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动手。
李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火了。
她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四周,眼神躲闪。
但当她看到赵老太太的反应时,她的慌乱又变成了嚣张。
因为赵老太太没哭,也没闹。
她甚至没有去摸自己辣的脸。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头转了回来。
然后,用一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李梅。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恨意。
只有一片死寂。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李梅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她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想用声音掩饰自己的心虚。
赵老太太还是那么看着她。
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太过分了,怎么能打老人?”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梅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推着轮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走廊。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手里的暖水瓶,感觉有千斤重。
我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背影孱弱,却始终挺得笔直的老人。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我总觉得,在那具衰老的身体里,住着一头沉默的狮子。
那记耳光,没有让她流泪。
却可能,唤醒了那头沉睡的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