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后大典那天,余晚就站在人群里,看完了全程。
我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抓着我的袖子不放。
她没有。
只是福了个身,退出了大殿。
打那以后,宫里的人都夸她:「余娘娘终于长大了。」
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十七天没见过她了。
我翻遍整个皇宫,问遍每一个宫人。
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立后大典那天,天光大盛。
金殿的琉璃瓦,在太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谢宸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贺。
他的身侧,坐着新后姜雪柔。
她穿着繁复的凤袍,妆容精致,是他亲手挑选的样式。
温柔,端庄,母仪天下。
这是他为大夏挑选的皇后。
也是他承诺要给一生荣宠的女人。
百官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谢宸的目光,却下意识地穿过人群,寻找着一个身影。
余晚。
他想,她一定在。
她那么爱热闹,又那么爱他。
这样重要的子,她不会缺席。
他很快就找到了她。
她就站在人群不起眼的角落里。
没有穿他赏赐的那些艳丽宫装,只一身素净的妃色常服。
脸上未施粉黛。
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此刻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谢宸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哭。
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抓着他的袖子质问。
她甚至可能会闹,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他连说辞都想好了。
先安抚,再许诺,不行就强硬地命人将她带下去。
总之,他有无数种法子应对她的胡闹。
可她没有。
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完了全程。
从册封,到授印,再到他与姜雪柔并肩接受朝拜。
她的眼神,没有怨,没有恨,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死寂。
像燃尽的灰。
大典礼成,百官退去。
她混在人群中,随着妃嫔们一同行礼。
“臣妾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然后,她福了个身,退出了大殿。
安静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宸端起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身旁的姜雪柔柔声问:“陛下,怎么了?”
他回过神,放下酒杯,淡淡道:“无事。”
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样也好。
他想。
她跟了他五年,从一个无法无天的将门之女,变成了后宫里最骄纵的妃子。
是该长大了。
懂规矩,知进退,才是在这宫里活下去的本。
从那天起,余晚真的变了。
她不再来他的御书房外探头探脑。
不再让人送些奇奇怪怪的汤羹点心。
更不再因为他去了别的宫里而彻夜不眠,第二天顶着红肿的眼睛来质问他。
她成了宫里最懂规矩的宫妃。
每晨昏定省,从不缺席。
见到新后姜雪柔,也总是第一个行礼,姿态谦卑得无可挑剔。
宫里的人都私下议论。
说余娘娘一夜之间,像是换了个人。
说她终于长大了,懂事了。
连太后都特意召见了他,欣慰地说:“余晚那孩子,总算磨平了性子,你也该多去看看她。”
谢宸也这么觉得。
他很满意。
他终于拥有了一个他理想中的后宫。
皇后贤德,妃嫔温顺。
再也没有鸡飞狗跳的争风吃醋。
再也没有让他头疼的哭闹任性。
一切都井井有条,平静得如一池春水。
他忙于朝政,忙于安抚新后。
子一天天过去。
直到有一天,他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到深夜。
小太监送来一碗莲子羹。
他尝了一口,太甜了。
他皱了皱眉:“换一碗。”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问:“陛下,要换成什么口味的?”
谢宸下意识地开口:“让余晚……”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他有多久没见过她了?
他开始回忆。
上一次见她,似乎是在给太后请安的宫殿里。
她站在一群妃嫔中,低着头,安静得像个影子。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问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德。
王德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算上今天,您已经有十七天,没见过余娘-娘了。”
十七天。
谢宸的心,猛地一沉。
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那池平静的春水里。
他以为的懂事,是她的心死。
他以为的平静,是她的远离。
他猛地站起身。
“摆驾!去冷云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