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靳野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他打过很多次架。
初中时被围堵在巷子里,一个人对五个,他打完身上青了半个月,也没觉得怕。
高中时替小弟出头,被记大过,他也只觉得无所谓。
但此刻,当他冲进房子,看到那个猥琐的男人正握着浴室门把手,背对着他时……
裴靳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打死他。
这个人趁她不在家潜入了她的房间,现在正试图拧开她藏身的门。
裴靳野立刻冲了上去。
第一拳砸在那人侧脸,直接将人打得横飞出去,撞上墙壁又弹回来。
第二拳跟上,砸在同一处位置。血从那人嘴角飙出来,溅在地板上。
“啊!”
那人发出猪般的哀嚎,抬手想挡。
裴靳野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骨骼错位的声响混着惨叫传来。
“别……别打了!饶命——”
裴靳野没有理。
他单手掐住那人的后颈,将他整张脸按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脊背。
“你他妈刚刚想什么?”
裴靳野嘶吼道。
“说!”
“我就是想偷点东西……我没想伤人……”
那人脸贴着冰冷的地砖,血糊了一地,语无伦次的求饶。
“真的没想伤人……饶了我……”
裴靳野没有再问。
他扯下那人的外套,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力勒紧。
然后他抬起头。
浴室门关着。
裴靳野松开那人,站起来。
他的手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人的。
指节在刚才破门时,被木屑划开几道口子,此刻正往外渗血。
他走向那扇门。
门把手还维持着被拧过一半的角度,微微歪斜着。
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
“苏锦月。”
“是我。”
“开门。”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了一条缝。
然后那条缝慢慢变大,露出女孩苍白的脸。
苏锦月眼眶发红,肩膀剧烈地抖。
她看着裴靳野。
又看到不远处躺着的男人。
苏锦月强忍着的眼泪流了出来。
“裴靳野……”
她扑进他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口,害怕的哭泣着。
裴靳野僵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收拢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不要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裴靳野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后怕的闭上眼。
如果他当时走了……他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幸好……自己保护好了她。
十分钟后。
楼下响起警笛声。
那个肥胖的男人被警察从地上拖起来时,整张脸已经肿得,辨认不出原本的样貌。
他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垂着,嘴里还在求饶。
裴靳野没有看他。
他站在苏锦月身边,弯腰轻拍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警察小心翼翼的做着笔录,不时偷瞄一眼,这位裴家小少爷阴沉的脸色,笔尖都在抖。
“裴少,这人是个惯犯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从严处理,绝不留情。”
裴靳野“嗯”了一声,不想多说。
他的注意力全在吓坏了的苏锦月身上。
裴靳野蹲下身,和她平视。
“今晚别住这儿了。”
苏锦月抬起泪眼看他。
“不安全。”
“这小区没监控,门锁老化,而且你的门也坏了。那人敢来一次,就可能还有别人。你一个人……”
“去我家住吧,我家有很多空的房间,很安全,明天我再送你去医院。”
苏锦月有些不好意思。
“太麻烦你了,裴靳野……”
裴靳野看着她,眼里满是诚恳。
“不麻烦的,你可是我裴靳野的……朋友啊。”
苏锦月听到“朋友”二字,又看到他的额角有道血痕,指节破了皮,衬衫领口歪斜着,沾了不知是谁的血迹。
她不免有些心疼他。
他为了自己,伤了两次了。
裴靳野蹲在她面前,语气温柔。
但刚刚他可不是那样,眼神凶凶的,像狼一样。
苏锦月心里一软,摸了摸裴靳野的头。
“好。”
————–
黑色跑车再次驶入裴家庄园。
苏锦月眼眶还隐隐泛红,泪痕在脸颊上,被晚风一吹有点紧绷。
裴靳野把车停稳,熄了火。
“到了。”
苏锦月“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前,她顿了顿,回头看他。
他的额角都血痕,已经凝住了,但边缘还渗着极细的血珠。
指节上,那几道被木屑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没处理,就那么晾着。
她的目光在他那些伤口上停留了很久。
裴靳野察觉到她的视线,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小伤,不碍事。”他说。
苏锦月心疼的看着他。
她觉得自己欠他的,好像越来越多,多到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门厅里,李管家已经等候多时。
他接到少爷消息时,正在安排明的餐单。
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让他怔了一下。
【我房间隔壁次卧收拾出来。】。
那是庄园里除主卧和少爷房间外采光最好的房间。
那间房一直空着,佣人每天打扫,床品每周更换,却从没有人住过。
李管家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时间——深夜十一点。
他没有问,只是回复:【是,少爷。】
此刻,他站在门厅,看到少爷和那个女孩并肩走进来时,心中已有了答案。
女孩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少爷的衬衫领口歪了,指节带伤,额角有道血痕。
“苏小姐,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在三楼,就在少爷房间隔壁,我带您去看看。”
他说着,正要迈步。
“不用。”
裴靳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管家回头。
少爷站在苏锦月身侧,用眼神暗示着他。
“我带她去。”
李管家愣了。
他看着少爷从一个,只会躲在哥哥身后哭的小男孩,长成如今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
他见过少爷打架后的狼狈,见过少爷被大少爷训斥时满不在乎的神情。
以及……见过少爷半夜偷偷因为家人的离世,自责哭泣。
他没见过少爷这样。
像一个得到了最珍爱玩具的孩子,舍不得让任何人碰,要亲自捧着,护着。
李管家低下头,藏住嘴角淡淡的笑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