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月猛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裴靳野转过头，那双张扬不羁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我说，”他一字一顿。
“吻我。一个吻，五万。”
五万。
包厢默默注意这边动静的众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响亮的起哄声。
“哇哦！”
“裴哥霸气！”
“五万一个吻，裴哥大手笔啊！”
刘晨阳也吹了声口哨。
“行啊裴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早说你看上了嘛，兄弟们还能跟你抢？”
他顺势搂紧了身边另一个女孩，笑嘻嘻的转过头去。
裴靳野并未理睬众人，只是看着苏锦月，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苏锦月僵硬的坐在那里，心一片冰凉。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曾经让她偶尔心跳失序的脸，此刻十分陌生。
屈辱感如同水般涌来，让她窒息。
她想起医院缴费窗口后那张冷漠的脸。
五万块……
爸爸一个多星期的治疗费。
尊严在钱面前，原来可以如此廉价。
廉价到只需要一个吻，一个在她最不堪的场合，被曾经心存好感的少年明码标价的吻。
苏锦月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铁锈味，强压下心口的不适，压在口中的拒绝。
眼睛酸胀得厉害，苏锦月拼命瞪大眼睛，不让那丢人的泪水落下来。
裴靳野看到她泛红的眼圈，他心头那团原本烧得正旺的火焰，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是因为看到她出现在这里，穿着这样的衣服，对着别的男人陪笑，打破了他心里那个“白月光”完美无瑕的幻象？
还是因为他气她宁可选择这样糟践自己，也不愿……不愿怎样？
不愿向他求助吗？
他们又算什么关系？
裴靳野想从她脸上看到愤怒，看到指责，哪怕是指着他鼻子骂他，也好过现在这样。
苏锦月抬起了眼，那双总是清澈柔和的杏眸，此刻蒙着一层水光。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让裴靳野的心一沉。
裴靳野看着她泛着水光的眼睛，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他想告诉她，她不需要这么做，她缺钱，他给。
下一秒，苏锦月闭上了眼睛。
她缓慢的向前倾身。
比吻先来的，是她身上的香气。
洗发水的淡淡清香，混着包厢里甜腻的香味飘来。
裴靳野愣愣的看着她。
看到昔的白月光为了钱，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他本该厌恶这个女人。
但是出奇的，他没有丝毫闪躲，甚至有几分……期待。
苏锦月闭上眼睛，睫毛颤抖着，微微颤抖的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
蜻蜓点水。
没有任何技巧，只是一个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
在她退开的瞬间，裴靳野清晰的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手背上。
苏锦月迅速退开了。
她重新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只有那只伸到他面前的手。
白皙，纤细，掌心向上，索要着那个“吻”的报酬。
裴靳野盯着那只手，看向自己手背上那滴水渍。
腔闷得他喘不过气。
所有的情绪，都在那滴眼泪下土崩瓦解。
只剩下无尽的懊悔和莫名的心疼。
他沉默的拿出手机，给置顶，没有任何备注的ID，转了10万。
苏锦月听到手机的提示音，瞪大眼睛看向那个数字，刚想转回去。
裴靳野按住她的手。
“不用还了。”
他犹豫了一下，“不要再来这里了……这里……不适合你。”
苏锦月攥紧拳头，猛的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高跟鞋崴了一下。
她踉跄一步，却固执的没有去扶任何东西，逃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锦月！”
一直站在门口的王经理急忙走过来。
“怎么这就走了？客人还没走……”
“我不了。”
苏锦月打断她。
“今天的工资，不要了。”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包厢门开了又关，将那抹仓皇逃离的背影隔绝在外。
热闹被按下了暂停键，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裴靳野。
裴靳野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看向手背上，早已看不见痕迹的水珠。
半晌，他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那个他置顶了半年的对话框，此刻看来，更像一个讽刺。
陈昊小心翼翼的凑过来。
“裴哥，你……没事吧？”
裴靳野没说话，只是将空酒杯重重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去透透气。”
他站起身，也朝门外走去，背影在灯光下，竟显出几分落寞。
裴靳野走到露台前，沉默的拿出一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烦躁的看着外面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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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月冲出“夜幕”的大门。
凌晨的风让她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
她一直门口的梧桐树下才停下，背靠着粗糙的树，急促喘息。
伪装出的坚强土崩瓦解。
她用手背捂住嘴，可呜咽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苏锦月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打湿了衣襟。
她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裴靳野刚刚转来的十万，还有她退回的5万。
裴靳野退还了。
苏锦月再次固执的点了“退还”。
她不需要施舍。
那五万，是用她最后的尊严换来的，她认了。
但多出来的，她一分也不要。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低头专注作手机时。
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几个刚从旁边小烧烤摊出来的醉醺醺的男人，已经盯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