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克用最后一点力气,将能找到的最净的亚麻布撕成布条,蘸着所剩无几的清水和一点圣水粉末,仔细清理了马修前焦黑的伤口。他将“老橡木”药包里最后一点止血药膏涂抹上去,再用厚布紧紧包扎。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息着。
前的项链传来持续而微弱的温热感,第二枚符文缓缓流转着金银交织的光晕,似乎在缓慢地从周围环境中汲取着某种微不可察的能量,补充着他枯竭的身体。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几分钟的喘息。
然而,命运似乎不打算给他任何安宁。
就在他刚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恢复体力时,洞窟中央的空地上,空气突然剧烈扭曲起来。一道明亮的、与米拉传送时截然不同的、更为稳定和纯粹的奥术光芒凭空亮起,形成一个旋转的符文法阵。光芒中,一个身影迅速由虚转实。
布雷克瞬间弹起,顾不上身体的酸痛,抓起手边的长剑横在身前,将昏迷的马修挡在身后。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那不速之客。
光芒散去,现出一名年轻的女子。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上下,容貌秀丽,有着一头柔顺的淡金色长发,用一简单的银色发带束在脑后。她身着一件剪裁得体、布料上乘的浅蓝色法袍,袍角绣着精致的银色符文,袖口和领口有着达拉然风格的装饰。她的气质与米拉那种隐藏着阴郁的“学者”感截然不同,更显明快、专注,带着一种学院派的严谨,但此刻眉宇间也带着一丝追猎者的凌厉和警惕。她手中握着一镶嵌着蓝宝石的短法杖,杖头正微微发光,显然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准的短距离传送。
女子站稳身形,目光迅速扫过洞窟内血腥的战场——倒毙的迪菲亚尸体、两具冒险者遗体、重伤昏迷的马修,以及如临大敌、浑身浴血但眼神坚定的布雷克。她的眼神在布雷克前一掠而过,似乎对那微微发光的项链多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
“你是谁?”布雷克声音沙哑,充满戒备。经历了米拉的背叛,他对任何突然出现的施法者都充满了不信任。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她举起法杖,杖头的蓝宝石亮起柔和的光芒,一道无形的侦测波动扫过整个洞窟。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低声自语:“强烈的暗影残留……还有冰霜和邪能……空间传送的余波……以及……”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布雷克,带着明显的惊讶,“……一股纯净但奇特的圣光回响?这组合真是……罕见。”
她放下法杖,看向布雷克,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保持着距离和警惕:“我是达拉然肯瑞托的法师,莉娜·晨星。我正在追捕一名窃取禁忌知识、私下修炼死灵法术并叛逃的学徒——米拉·科尔温。我的追踪法术指向这里,并显示她刚刚在此地进行过激烈的战斗,并使用了紧急传送符文。”她的目光落在布雷克身上,“看来,和她战斗的人是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布雷克没有放松警惕,但对方自报家门来自达拉然,并且直接点出了米拉的名字和罪行,这让他心中的敌意稍减。“是我。我叫布雷克.斯坦顿。她偷袭我,想要抢夺我的东西。”他言简意赅,没有透露更多细节。
莉娜·晨星眼中惊讶更甚。“独自一人?在击退了迪菲亚,并且队友……”她看了一眼“夜影”和“老橡木”的遗体,“……牺牲的情况下,还能击败掌握了奥术和暗影法术的米拉?”她上下打量着布雷克,似乎想从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和破烂的装备上找出答案,最终目光还是落回了那微微发光的项链上。“看来你并非普通的战士。米拉的目标是这条项链?还是遗迹里的东西?”
布雷克沉默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米拉一开始的目标应该是遗迹,但最后似乎对自己的项链和紫水晶碎片兴趣更大,实在说不清楚。对方是追踪米拉而来,并且似乎对米拉的行为有所了解,这让他决定暂时,至少获取更多信息。“她说遗迹里的东西是她的‘猎物’。”
“典型的叛徒思维,将一切有价值或蕴含力量之物视为己有。”莉娜冷哼一声,“她痴迷于获取力量,尤其是那些禁忌的、涉及生死转化的力量。这也是她偷学死灵法术的原因。”她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投向了那扇已经被迪菲亚邪能污染和石像激活而打开的遗迹暗门。“看来她混入你们的队伍,不仅仅是为了你身上的东西,很可能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这座遗迹……”
她走到暗门前,仔细观察着门框上残留的泰坦符文和邪能污染的痕迹。“很古老的泰坦造物风格,但被粗暴的邪能污染过……能量处于不稳定状态。米拉或许是想利用这里的什么东西。”她回头看向布雷克,“既然她逃了,而门已经打开,或许我们应该进去看看,搞清楚她到底想在这里找什么。这有助于判断她的下一步行动,以及评估这里是否存在更大的威胁。当然,”她看了一眼重伤的马修,“如果你需要先照顾伤员,我可以提供一些基本的稳定法术,但彻底的治疗需要专业的牧师或圣骑士。”
布雷克权衡了片刻。将马修单独留在这里太危险,但带着他进入未知的遗迹更是冒险。然而,莉娜的话有道理,了解米拉的目标至关重要。而且,这位达拉然法师目前看来是站在追捕叛徒的立场上。
“你能暂时稳定他的伤势吗?”布雷克问。
莉娜点了点头,走到马修身边,蹲下身,手中法杖轻点,柔和的水蓝色奥术光辉笼罩住马修,形成一层薄薄的能量膜。“一个简单的生命稳定结界,可以减缓伤势恶化,维持基本生命体征几个小时。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足够了。”布雷克深吸一口气,“我们进去看看,尽快。”
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前一后进入了敞开的暗门。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金属通道,壁上刻满了更加复杂和巨大的泰坦符文,有些地方闪烁着微弱的蓝色光晕,有些则被邪能的绿色污迹覆盖。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圆形厅堂,中央有一个破损的基座,基座上斜躺着一块巨大的、暗沉色的石板。
石板上有几处形状规则的凹槽,整个表面布满了灰尘和碎屑,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蚀刻着密密麻麻、古老晦涩的符文。一些符文的线条中,隐隐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奥术流光偶尔闪过。
莉娜走到石板前,仔细端详,手中法杖的光芒照亮了石板表面。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这是……一块能量导引石板,或者说是某种‘钥匙’或‘记录’的碎片。它本身蕴含的奥术能量极其庞大,但被巧妙地封存和约束着。”她伸出手指,隔空轻轻拂过几个特定的符文,“看这里……还有这里的结构……这不是普通的泰坦设施符文,它涉及到……能量本质的转化和……形态的强制固化。”布雷克一个靠力气吃饭的战士,自然是不明觉厉,但也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
她收回手,看向布雷克,眼中带着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忧虑。“我大概明白米拉想什么了。结合她偷学的死灵法术知识……她可能不是想简单地获取这里的能量,而是借助这块石板,或者这处遗迹深处可能存在的、更完整的泰坦遗物中蕴含的、涉及‘创造’与‘固化’规则的力量,来尝试完成一种极其危险的能量转化仪式——将她自己,转化为某种更接近永恒存在的形态,比如……”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巫妖。”
洞窟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虽然前面的话布雷克一句都没听懂,但也知道巫妖意味着什么——抛弃血肉之躯,转化为依靠命匣存在的强大亡灵施法者,获得近乎永恒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但同时也坠入黑暗与冰冷的深渊。
“这就是她追求的力量?”布雷克沉声问。
“对于渴望永恒和力量,又不惜践踏一切禁忌的人来说,巫妖之路是一条‘捷径’。”莉娜语气冰冷,“而泰坦的造物,尤其是涉及规则和形态固化的遗物,很可能为她提供远比普通死灵法术更稳定、更强大的转化基础,甚至可能让她跳过某些苛刻的条件或减少转化失败的风险。我们必须阻止她。这块石板……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落入她手中。”
她看向布雷克:“我需要你的帮助。这块石板很重,而且与遗迹有能量链接,强行移动可能会触发防御机制。另外,米拉虽然重伤逃脱,但她很可能会卷土重来,或者通知其他同伙。我们必须尽快处理这里,然后离开。”
新的盟友,更清晰却也更可怕的敌人目标,以及一块可能引发灾难的古老石板。布雷克的归途,增添了新的变数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