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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午后,布雷克带着新获得的资金和沉重的思绪回到了镶金玫瑰旅店。他用几枚银币享用了相对丰盛的一餐——热腾腾的炖肉和黑面包,并要了一间安静的房间稍作休息。躺在床上,他反复思考着马库斯·乔纳森的邀约。风险?一个白银之手的圣骑士,在暴风城附近,对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设下陷阱的可能性极低。机遇?对方声称感应到了他体内的“光”,这或许能解释他战斗中偶尔出现的、超越常人的坚韧,或者那种在绝境中莫名涌现的、想要守护什么的炽热决心。最终,对力量的渴望和对自身谜团的好奇压倒了对未知的谨慎。他决定赴约。

傍晚时分,他仔细检查了武器和盾牌,磨利了剑锋,将新购的几支备用火把和燧石塞进背包,又灌满了水袋。他没有穿那身显眼的皮甲,而是换上了一套更便于夜间行动的深色粗布衣,外面罩着斗篷。夜幕完全降临时,他悄然离开了旅店,穿过已开始宵禁、行人稀少的街道,从南门卫兵略感疑惑但未加阻拦的目光中走出了暴风城。

艾尔文森林的夜晚与他白天穿越时截然不同。月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夜行动物的窸窣声、远处猫头鹰的啼叫,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静谧而略带神秘的气氛。他凭借着记忆中的方向和简易地图的指引,朝着石碑湖的方向前进。越往北走,人工的痕迹越少,森林的原始气息越浓。

接近午夜,他找到了那片林间空地。它位于一片橡树林环抱之中,中央有一小块被月光照得透亮的草地,旁边就是石碑湖平静如镜的湖面,倒映着天上的星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夜花的清香。

马库斯·乔纳森已经在那里了。他依旧穿着那身银灰色板甲,但未戴头盔,战锤和巨盾静静地倚靠在一旁的树上。他背对着布雷克来的方向,面朝湖泊,似乎在冥想。当布雷克的脚步声踏入空地边缘时,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

“你来了。圣光欢迎追寻者。”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温暖。“首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不必紧张,这里没有试炼,只有交谈与感知。”

布雷克走上前,在距离圣骑士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乔纳森阁下,我叫布雷克.斯坦顿。我必须坦白,我并不确定我体内是否有您所说的‘光’。我只是个来自西部荒野的战士,为生存和守护而战。”

“为守护而战,这正是圣光最纯粹的基石之一。”马库斯走近几步,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视布雷克的内心。“圣光并非高高在上的神祇,它存在于每个愿意为他人奉献、坚守正义与希望的心灵之中。我能感觉到,你的心灵深处,有这样一团未被点燃的火种。它或许源自你对故乡的责任,对暴行的愤怒,或是对更美好事物的向往。它在你战斗时给你力量,在你疲惫时让你坚持。”

他伸出手,手掌向上,一团柔和而纯净的金色光晕在他掌心缓缓汇聚、旋转,既不刺眼,也不炽热,却散发着令人心安和温暖的气息。“闭上眼睛,布雷克。不要试图去‘寻找’或‘控制’,只是感受。感受你周围的世界,感受你血液的流动,感受你心中那份最坚定的信念。然后,告诉我你感知到了什么。”

布雷克依言闭上眼睛。起初,只有夜晚森林的各种细微声响和皮肤感受到的凉意。但随着他慢慢放松,将注意力从外界的警惕转向内心,一些东西开始浮现。格里安·斯托曼将印戒交到他手中时眼中的重托,月溪镇被迪菲亚扰的平民惊恐的脸,自己在训练中一次次挥剑直到手臂酸麻却不肯停歇的执拗……一种灼热而坚实的感觉,从小腹深处缓缓升起,并不狂暴,却如同深埋地底的熔岩,稳定地散发着热量和力量。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自己体内似乎有一团微弱却顽强的金色光点,在心脏附近随着呼吸明灭不定,与马库斯掌心那团光芒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仿佛在回应呼唤。

“我……感觉到热。在口和腹部。还有……一点光,很暗,但确实存在。”布雷克睁开眼,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马库斯掌心的光芒更盛了一些,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带着赞许。“很好。这就是共鸣。你拥有圣光的亲和潜质,比许多经过数年训练才勉强感应的学徒都要清晰。但这仅仅是开始。潜质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需要正确的引导、坚定的意志和不懈的修行才能转化为真正的力量。”

他收回手掌,光芒消散。“圣骑士之道,并非仅仅是挥舞魔法附魔的武器。它是将信念化为铠甲,将奉献化为利刃,将希望化为治愈之光。它要求严苛的自律、无私的奉献和对‘正义’与‘保护’原则的终生坚守。这条路充满挑战,甚至痛苦。你愿意聆听更多吗?还是仅仅满足于知晓这份潜质的存在?”

布雷克沉默了片刻。圣骑士的力量无疑强大,那光芒中蕴含的守护之力正是西部荒野所需要的。但圣骑士的戒律、与圣光教会的关联、可能面临的更严峻的责任……这些都与他自由行动、以自己方式解决问题的初衷有所冲突。

“乔纳森阁下,”布雷克斟酌着词句,“感谢您的指引和肯定。这份潜质……我愿意去了解,去尝试引导它。但我即将执行一项危险的任务,深入迪菲亚控制区。我无法立刻投入系统的修行。能否……教我一些基础的,能在战斗中即刻应用的方法?或者,给予一些面对黑暗与危险时,保持内心光明不灭的建议?”

马库斯凝视着布雷克,眼神中充满了理解。“明智的选择。急于求成往往适得其反。任务?深入迪菲亚腹地?看来你并未虚度在暴风城的时光。”他略一沉吟,“基础的运用……你可以尝试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刻,将意志集中于那份‘热’与‘光’的感觉,想象它流遍全身,强化你的筋骨,坚定你的意志。这或许能让你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超越平常的力量或耐力,我们称之为‘圣印’的雏形——并非完整的法术,而是信念的显化。至于建议……”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小块不起眼的、带着天然纹路的鹅卵石,递给布雷克。“记住,圣光源于内心。无论身处何等黑暗,不要忘记你为何而战,守护何人。这块石头并无魔力,但它来自这片宁静的森林与湖水之畔。当你感到迷茫或被黑暗侵袭时,触摸它,回想今夜感受到的共鸣与宁静,或许能帮助你锚定内心。若你任务归来,仍有追寻之光之意,可到教堂广场的白银之手驻地寻我。”

布雷克接过那块微温的石头,郑重地握在手心。“我会记住的,阁下。感谢您的指点。”

马库斯·乔纳森点了点头,重新背起盾牌和战锤。“愿圣光指引你的道路,照亮你的剑锋,并护佑你平安归来。”说完,他转身,踏着月光,缓缓走入森林深处,身影很快被林木的阴影吞没。

布雷克独自站在空地上,手中握着那块普通的石头,体内那团微光似乎因为刚才的共鸣而稍微明亮、稳定了一些。他抬头望向星空,又看了看平静的湖面。前路依然险峻,但心中似乎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笃定。他转身,朝着暴风城的方向,踏上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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