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场惊变,死士反扑,以身相护
景和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三。
天阴如墨,风卷寒沙,整座京城都被一股沉肃压抑的气息笼罩。
今是七皇子萧景渊、外戚李嵩谋逆一案公开会审之,圣旨明发,全城百姓皆可围观。承天门外早早搭起三丈高台,禁军甲士环列四周,刀枪映着天光,寒气人。
先帝御驾亲临,端坐龙椅,面色沉冷如冰。文武百官按品级立列,鸦雀无声,人人皆知,今一过,宗室与外戚一场滔天大祸,便要彻底落定。
皇后携后宫女眷、诰命夫人、世家贵女立于侧席,位置最靠前的,便是相府夫人沈氏与苏凌霜。
苏凌霜一身浅碧色襦裙,素雅净,垂眸而立,指尖轻轻搭在膝头。她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今这场震动朝野的会审,与她毫无系。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高台之上每一份供词、每一件物证、每一句宣判,全是她一手铺排。
今,便是萧景渊、李嵩一行人的末。
辰时三刻,司礼监尖声唱喏:“押人犯——!”
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
为首的囚车之中,李嵩肥硕的身躯瘫软如泥,发髻散乱,官袍撕碎,早已没了半分江南漕运巨头的气焰。他一路哭喊冤枉,却只换来百姓漫天的烂菜叶与臭鸡蛋,怒骂声此起彼伏。
而紧随其后的铁笼囚车中,关押的正是废皇子萧景渊。
不过短短数,他形如枯鬼,长发黏结在脸上,囚衣破烂,沾满污垢,那双曾经温文尔雅的眼眸里,只剩下癫狂、怨毒与死寂。他被铁链锁在笼中,却依旧不断用头撞击栏杆,喉咙里发出低沉如野兽的嘶吼。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死死黏在苏凌霜身上,一刻不曾移开。
那眼神,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碎尸万段。
苏凌霜微微抬眸,淡淡与他对视一眼,眼神淡漠如看一具死尸。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彻底的漠然。
这份漠然,比任何利刃都更诛心。
萧景渊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尖叫,震得全场人耳膜发疼:“苏凌霜!是你害我!是你陷害我!!”
全场哗然。
先帝脸色一沉,拍案怒喝:“疯癫乱语,罪加一等!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
三司主审官依次出列,将皇庄搜出的甲胄、兵器、粮草、密信、供词一一呈于高台之上。铁证如山,堆积眼前,容不得半分辩驳。
李府管家、押运私兵、冷宫传信太监,尽数当堂画押,供词一致——一切皆为萧景渊与李嵩密谋,意图宫变,篡夺帝位。
李嵩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额头血流不止:“陛下饶命!是七皇子我的!老臣不敢谋逆啊!”
萧景渊却已彻底疯魔,只顾着嘶吼苏凌霜的名字,状若厉鬼,再无半句话可以辩解。
案情清晰,罪责明了。
先帝站起身,龙颜震怒,声音响彻全场:
“李嵩,贪赃枉法,私藏兵甲,祸国殃民,凌迟处死,李家满门抄斩,家产抄没入官!”
“萧景渊,不忠不孝,勾结外戚,意图谋逆,废黜宗室,贬为庶人,终生囚禁皇陵,无旨不得出半步,永世不得返京!”
“李贵妃,褫夺封号,赐白绫一条,即刻自尽!”
三道圣旨,三道催命符。
百姓山呼万岁,掌声雷动,高呼陛下圣明。
李嵩当场昏死过去,被侍卫拖下高台。
萧景渊僵在囚车之中,眼神彻底空洞,如同一具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
他输了。
输得一无所有,输得永世不得翻身。
苏凌霜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
大仇,终于得报。
前世焚身之痛,满门之血,在这一刻,终于讨回了第一笔血债。
沈氏轻轻握住女儿的手,低声道:“霜儿,都结束了,我们回家。”
“嗯。”
苏凌霜轻轻点头,扶着母亲,随着女眷人流,缓步走下高台。
百官陆续退朝,百姓渐渐散去,承天门外人声渐杂,护卫也稍稍松懈。
就在苏凌霜即将走到相府马车旁,伸手要扶着母亲登车的刹那——
异变陡生!
“苏凌霜——拿命来!!”
一声暴喝骤然从人群中炸响!
三道、五道、十数道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手持雪亮短刃,衣衫之下藏着软甲,目露死士般的决绝凶光,不顾一切冲破禁军防线,直扑苏凌霜而来!
“是李家余党!”
“保护苏小姐!”
护卫惊呼出声,可距离太近,事发太突然,本来不及全面阻拦。
刀刃破空之声刺耳,寒光直眼前。
沈氏吓得脸色惨白,一把将苏凌霜往身后拽:“霜儿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疾风闪电,从人群外侧骤然掠至!
墨辞渊。
他今并未入朝,却一早便守在街口暗处,目光从未离开过苏凌霜的身影。
在死士冲出的第一瞬,他已动了。
玄色衣袍翻飞,身形快得只剩下残影,他不闪不避,径直挡在苏凌霜身前,抬手便是雷霆一击。
“砰——砰——砰——”
三声闷响,冲在最前的三名死士口受创,倒飞出去,口吐鲜血,短刃脱手。
可剩余死士皆是亡命之徒,见一击不成,反而更加疯狂,刀刃直劈墨辞渊后背。
“世子!”
暗卫惊呼。
墨辞渊却浑然不顾自身安危,反手将苏凌霜牢牢护在怀中,侧身一避,刀刃擦着他的左臂划过。
“嘶——”
布料撕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玄色衣袍,触目惊心。
“墨世子!”
苏凌霜心头猛地一缩,失声唤道。
他竟为了护她,硬生生受了一刀。
墨辞渊低头,垂眸看着她,脸色微微发白,语气却依旧低沉稳定,没有半分颤抖:“别怕,我没事。”
简单五个字,比千军万马更让人安心。
他松开手,将她稳稳护在身后,回身再度迎上死士,动作凌厉果决,招招致命,却始终将苏凌霜护在绝对安全的范围之内。
禁军这才反应过来,蜂拥而上,不过片刻,便将所有死士尽数制服,按跪在地。
尘埃落定。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玄色身影,看着他左臂不断渗出的鲜血,看着他护在苏凌霜身前的姿态。
无需言语,心意昭然。
墨辞渊缓缓转过身,快步走到苏凌霜面前,伸手便要检查她是否受伤,指尖悬在半空,又顾及男女之防,轻轻收回,只低声问:“有没有吓到?有没有受伤?”
苏凌霜抬眸,望着他染血的衣袖,望着他深邃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紧张,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前世,他为她闯宫赴死。
今生,他又为她以身挡刀。
她欠他的,早已命债难偿。
“我没事。”她声音微微发哑,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你受伤了,快包扎。”
“小伤,不碍事。”墨辞渊淡淡一笑,眸底温柔得能滴出水,“只要你平安,比什么都好。”
他顿了顿,迎着全场目光,声音清晰而郑重,一字一顿,落在她心上:
“我说过,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会在你身前。”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光影温柔,岁月静止。
周围百官、贵妇、侍女、禁军,尽数看在眼里。
北狄世子对相府嫡女的心意,早已不是秘密,而是明目张胆、以命相护的深情。
苏凌霜鼻尖微酸,轻轻点头,声音轻不可闻,却无比认真:
“嗯。”
我信你。
知画连忙取来金疮药与净布条,墨辞渊的暗卫上前包扎伤口。
禁军统领押着死士,躬身请罪:“属下护驾不力,让苏小姐受惊,请世子、苏小姐降罪。”
墨辞渊眸色一冷,语气威严:“严加审问,揪出所有余党,不许再留任何隐患。此后苏小姐出入,必加三倍护卫,再出意外,唯你是问。”
“是!属下遵命!”
统领躬身退下。
沈氏惊魂未定,上前连连道谢:“今若非世子,霜儿恐怕……多谢世子舍命相救。”
“夫人言重。”墨辞渊微微躬身,礼数周全,“保护苏小姐,是我心甘情愿。”
他目光再度落回苏凌霜身上,温柔不减:“这里不安全,我送你们回府。”
“好。”
这一次,苏凌霜没有拒绝。
墨辞渊护在她身侧,一路缓步走向相府马车。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心中,却一片安稳。
只要她平安,一切都值得。
马车缓缓驶动,卷起淡淡尘埃。
苏凌霜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承天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风波暂歇,大仇得报,良人在侧。
前世焚宫烬血,今生风雨渐停。
她知道,京城的暗流尚未平息,未来的路依旧漫长。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这一世,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