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书房的烛火,已在夜色中燃了整整一夜。
苏凌霜端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是兄长苏凌辰从北境传回的密信、李家被抄没时的粮草兵器清单、京中各世家与边军往来的暗线记录,还有一张她亲手绘制的北狄王庭势力分布图。烛火跳跃,将她清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明明是少女身形,却透着一股能撑住天地的沉稳与冷锐。
自昨收到边关急信,她便未曾合眼。
北狄内乱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京城湖面,激起的涟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兄长信中所言“兵器通敌”“反王南下”,字字如刀,悬在苏家头顶;而更让她心头发紧、彻夜难安的,是那个远在京城一隅、身负刀伤、身处绝境的人——北狄世子,墨辞渊。
她比谁都清楚,北狄王庭一旦乱起,这位远在大靖为质的嫡子世子,便是第一个要被抹的棋子。
前世,北狄二王子墨战野心滔天,心狠手辣,在老北狄王病重后,一夜血洗王庭,诛所有亲兄弟,随后挥兵南下,直大靖边境。而墨辞渊,作为名正言顺的王世子,便是墨战登基路上必须斩除的最大障碍。
前世墨辞渊的死,便是死于墨战派出的顶尖死士之手,死在京城偏僻的质子府中,无人问津,尸骨无人收殓。
这一世,历史的轨迹虽因她的重生而偏移,可北狄内乱的源未除,墨战的狼子野心未灭,针对墨辞渊的局,只会比前世来得更早、更狠、更致命。
更何况,墨辞渊在前几为护她,被李家死士一刀刺中肩背,伤势极重,至今未曾露面。
重伤未愈,内乱爆发,外敌环伺,朝堂猜忌……
此刻的墨辞渊,早已不是那个能在京城自保的北狄世子,而是一只身陷重围、伤痕累累、随时可能毙命的困兽。
苏凌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沉沉。
她不能让他死。
前世他为她收尸,为她复仇,血染沙场;这一世他为她挡刀,舍身相护,不顾生死。这份情,她记在骨血里,刻在魂魄中,哪怕与整个北狄反王为敌,与京中所有暗藏的机对抗,她也要保他活下去。
“青禾。”苏凌霜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守在门外的青禾立刻推门而入,屈膝行礼:“小姐。”
“北狄世子府那边,这两有什么动静?”苏凌霜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我要最细的消息,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得隐瞒。”
青禾面色微凝,上前一步低声回禀:“回小姐,世子府这几封府闭院,对外一律宣称世子静养,不见任何外客。府外看似平静,可咱们派去暗中盯守的人回报,府内气氛极为紧张,侍卫比平多了三倍,人人持刀佩剑,昼夜巡逻,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苏凌霜眉头微蹙:“只是如此?”
“不止。”青禾声音压得更低,“昨夜三更,世子府后院曾传出兵刃碰撞之声,还有短促的惨叫,不过片刻便平息了。府中封锁极严,消息一点都没漏出来,咱们的人不敢靠近,只看到有侍卫趁着夜色,悄悄抬出了几具裹着黑布的尸体,从后门运走掩埋。”
“另外,今清晨,有北狄装束的蒙面人,鬼鬼祟祟出现在世子府附近,被守卫当场斩,尸体立刻被拖走,像是……专程来刺的士士。”
每一句汇报,都像一块冰,砸进苏凌霜的心底。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墨战的人,已经潜入京城,开始了连环刺。
墨辞渊重伤未愈,即便世子府守卫森严,可面对源源不断、不惜同归于尽的死士,终究撑不了多久。一次、两次能挡下,三次、四次呢?十次、百次呢?总有疏漏之时,一旦被死士突破防线,墨辞渊便只有死路一条。
更可怕的是,京中还藏着萧景渊的旧部、李家的余党,这些人巴不得墨辞渊死在京城,好借机挑拨大靖与北狄的关系,让局势彻底混乱,他们好从中渔利。
两股机,一明一暗,同时对准了那个伤痕累累的北狄世子。
“好一个连环局。”苏凌霜冷笑一声,眸底寒意凛冽,“墨战好狠的手段,京中奸佞好毒的心肠。”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紧闭的窗扇。
深秋的寒风瞬间涌入,卷起案上的信纸,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夜色深沉,乌云遮月,整座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黑暗之中,看不见一丝光亮,如同此刻墨辞渊的处境。
苏凌霜望着世子府所在的方向,指尖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让她愈发清醒。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她见到的,只会是墨辞渊冰冷的尸体。
“青禾,”她转过身,眼神决绝,“取我那件素色斗篷,再把我前备好的金疮药、内伤丸、止血散,全部打包带上。另外,去调相府最精锐的十名暗卫,全部换上便服,随我悄悄出府,不得声张,不得惊动任何人,包括老爷与夫人。”
青禾大惊失色,连忙跪地劝阻:“小姐!万万不可!如今世子府机四伏,连靠近都可能丧命,您是相府嫡女,千金之躯,怎能以身犯险?若是您有半点闪失,奴婢万死难辞其咎啊!”
“我必须去。”苏凌霜语气不容置疑,“墨辞渊是因我而伤,如今又因北狄内乱身陷死局,我若坐视不理,与禽兽何异?前世我欠他一条命,这一世,我便是拼尽一切,也要护他周全。”
“更何况,”她眸色一沉,“墨辞渊一死,北狄反王墨战便再无后顾之忧,必定立刻挥兵南下,兄长在北境便会陷入绝境,苏家也会被卷入战火。他的生死,早已不是他一人之事,而是关乎边境安稳、苏家存亡的大事。”
青禾听得心头一震,再也不敢劝阻,只能含泪叩首:“奴婢明白!奴婢即刻去备!”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一切准备妥当。
苏凌霜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素色布裙,外罩一件深灰斗篷,将容颜大半遮掩,看上去如同一个普通的官家侍女,毫不起眼。相府十名暗卫隐匿在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护在她身侧,不发出半点声响。
她避开相府正门,从西侧角门悄然离开,一路穿小巷、走僻街,专挑无人的路径前行,避开所有巡城禁军与眼线,朝着北狄世子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愈深,寒风愈冷。
越是靠近世子府,空气中便越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散,刺鼻而压抑。府外的街道空空荡荡,连一盏灯笼都没有,平里往来的行人商贩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死寂与肃。
苏凌霜抬手,示意暗卫隐匿在巷口暗处,自己则带着青禾,缓步靠近府门。
世子府朱红大门紧闭,两侧站着四名身材高大、面色冷峻的北狄侍卫,腰间佩刀,眼神如鹰,死死盯着四周动静,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气。见到苏凌霜二人靠近,立刻拔刀相向,厉声喝止:“止步!世子府闭府静养,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格勿论!”
苏凌霜停下脚步,掀开斗篷帽檐,露出清冷的容颜,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威压:“我是苏相府大小姐苏凌霜,有要事求见你们世子,烦请通报。”
四名侍卫脸色一变。
苏相府大小姐的名字,如今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扳倒李家、清算后宫、肃清谋逆,这位嫡女手段狠绝,心智如妖,更是自家世子舍命相护之人。他们虽驻守世子府,却也早已听闻长街之上,世子为她挡刀的壮举。
可即便如此,侍卫依旧不敢放行。
为首的侍卫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却坚定:“属下见过苏大小姐!并非属下敢阻拦大小姐,只是世子有令,任何人不见,更何况府中……情况危急,属下不敢让大小姐踏入险地。”
“情况危急?”苏凌霜眸色一沉,“是不是墨战派来的死士,已经潜入府中行刺?”
侍卫浑身一震,抬头惊愕地看向她,显然没想到她竟知晓内情。
“不必隐瞒。”苏凌霜声音冷冽,“北狄内乱,墨战弑亲族,派死士入京城刺世子,此事我早已尽知。我今前来,不是为了私事,而是为了救他性命。你若再阻拦,一旦世子遭遇不测,你担待得起?墨战登基之后,第一个不会放过的,便是你们这些守主不力的旧部!”
一席话,字字诛心。
侍卫脸色惨白,犹豫再三,终于咬牙道:“大小姐稍等,属下即刻进去通报!”
他转身快步冲入府中,不过片刻,便匆匆折返,语气急促:“大小姐请进!世子有请!”
苏凌霜不再多言,带着青禾,快步踏入这座机四伏的北狄世子府。
一进府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比门外浓郁数倍。庭院之中,灯火昏暗,随处可见手持兵器巡逻的侍卫,地上残留着未清理净的血迹,墙角处还有断裂的刀刃与箭矢,处处都透着刚刚经历过厮的惨烈。
一路穿过回廊,来到最深处的静养院落。
院落守卫更为森严,十几名侍卫围得水泄不通,人人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踏入内室,一股药味与血腥味交织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苏凌霜。
室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两盏微弱的油灯。
宽大的拔步床上,墨辞渊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原本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紧闭着,眉头紧紧蹙起,似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上身衣衫半褪,肩背处的伤口被粗布包扎,可暗红的血迹早已浸透了白布,层层渗透,触目惊心。
床边,一名北狄医者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为他换药,面色凝重,连连叹气。
听到脚步声,墨辞渊缓缓睁开眼睛。
当看到站在门口的苏凌霜时,他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与责备取代。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谁让你来的?!”墨辞渊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丝怒意,“这里太危险,你立刻走!”
苏凌霜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他的肩头,不让他乱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与心疼:“都伤成这样了,还逞强。我不来,难道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些死士刺,死在这京城之中吗?”
她的指尖触到他的肩头,只觉得一片冰凉,伤口处的布料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腻而冰冷。
不过几未见,那个在长街上飞身挡刀、身姿挺拔的北狄世子,竟已虚弱到了这般地步。
医者见到苏凌霜,连忙躬身行礼:“属下见过苏大小姐。”
“他伤势如何?”苏凌霜沉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墨辞渊的伤口。
医者面色苦涩,摇头叹道:“回大小姐,世子殿下的伤,本是刀伤入骨,伤及肺腑,再加上这两……接连遭遇三次死士行刺,为了反击,殿下强行运功,伤口彻底崩裂,失血过多,内伤加重,如今已是……危在旦夕。”
“三次行刺?”苏凌霜心头巨震,转头看向墨辞渊,眸中满是心疼与怒意,“你为何不派人通知我?你明明知道,我可以帮你!”
墨辞渊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温柔得如同晚风:“我不想牵连你。苏家刚刚站稳脚跟,你清算奸佞,树敌无数,我这里已是龙潭虎,怎能再让你踏入险地。”
“牵连?”苏凌霜眼眶微热,声音微微发颤,“长街之上,你为我挡刀时,怎么没想过牵连?你舍命护我时,怎么没想过危险?墨辞渊,你把我苏凌霜当成什么人了?是那种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小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墨辞渊急着辩解,又牵动伤口,疼得眉头紧锁。
“别动!”苏凌霜立刻按住他,从青禾手中取过药箱,打开来,里面是她亲手配制的顶级伤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从今往后,不许再独自扛着。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也是我苏凌霜要护着的。”
她示意医者退到一旁,亲自拿起净的白布,小心翼翼地解开他伤口上的绷带。
绷带一层层解开,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刀刃刺入极深,皮肉外翻,因为反复崩裂,伤口早已溃烂发炎,红肿不堪,暗红的鲜血不断渗出,看得苏凌霜心口一阵阵抽痛。
她强忍着眼底的湿意,动作轻柔地为他清理伤口,敷上金疮药,再用新的绷带仔细包扎好,手法熟练而轻柔,显然是提前下过功夫。
墨辞渊静静看着她。
少女垂着眼帘,长睫如羽,烛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柔和了平里冷冽的棱角。她的指尖微凉,轻轻触在他的伤口上,却让他心头一片滚烫。
在这机四伏、四面楚歌的绝境之中,她的出现,如同黑暗里的一束光,照进了他冰冷绝望的世界。
他自幼远离故土,入大靖为质,在异国他乡步步维艰,受尽冷眼与欺辱,从未有人真正关心过他的死活,更别说为他担忧,为他以身犯险。
苏凌霜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霜儿,”墨辞渊轻声唤她,声音温柔而沙哑,“北狄王庭已经乱了,墨战了我的三位王叔,两位亲弟,如今正领兵朝着王庭进发,老父王病重,随时可能驾崩。他登基之后,第一个要的,就是我。”
“我知道。”苏凌霜低头为他系紧绷带,声音平静,“我也知道,他派了无数死士潜入京城,要取你性命,制造你‘意外身亡’的假象,好名正言顺继位。”
墨辞渊眸色一沉:“你都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些,”苏凌霜抬眸,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还知道,京中萧景渊、李家的旧部,也在暗中勾结墨战的死士,想借刀你,挑起大靖与北狄的战事,他们好趁机翻盘。”
“两股机,同时对准你,这是一个必死之局。”
她的话语直白而残酷,却点破了所有真相。
墨辞渊苦笑一声,闭上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早已是弃子。北狄不要我,大靖也只是把我当作制衡北狄的棋子。如今我失去价值,又身负重伤,死在这里,是迟早的事。”
“我不许你死。”
苏凌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与坚定,直直撞入墨辞渊心底。
她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前世你为我而死,这一世,我便为你破局。墨辞渊,你听着,只要有我苏凌霜在,这天下之大,没有我破不了的局,没有我护不住的人。”
“墨战想你,我便尽他的死士;京中奸佞想害你,我便清剿所有余孽。北狄内乱也好,朝堂纷争也罢,我都替你挡着。”
“你要活着,好好活着。活着看墨战伏法,活着回到北狄,活着……陪在我身边。”
一字一句,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墨辞渊猛地睁开眼睛,眸中翻涌着震惊、狂喜、心疼与难以置信,他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手捏碎,苍白的唇微微颤抖,久久说不出话。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会有一个女子,在他最绝望、最落魄、濒临死亡的时候,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为他破局,为他挡灾,为他倾尽一切。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是兵刃碰撞的金铁交鸣之声,喊声、怒喝声、惨叫声瞬间爆发,响彻整个院落!
“有刺客!保护世子!”
“死守院门!绝不能让刺客进来!”
“是北狄死士!人数很多!”
屋外的侍卫高声呼喊,声音急促而惊恐。
室内众人脸色骤变。
墨辞渊猛地想要起身,却被苏凌霜死死按住:“你有伤,不许动!”
她转身看向窗外,眸色冷冽如冰,声音沉稳下令:“青禾,传我命令,相府暗卫全部出动,诛所有刺客,一个不留!”
“是!”
青禾立刻冲出室外,传递命令。
苏凌霜回头看向墨辞渊,眼神平静无波,带着绝对的安全感:“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墨辞渊看着她站在窗前,身姿清瘦却挺拔如松,面对外面汹涌的机,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哪怕外面刀山火海,只要有她在,他便无所畏惧。
院外的厮声,越来越近。
数十名黑衣蒙面死士,手持利刃,如同鬼魅一般突破了侍卫的防线,朝着内室冲而来。这些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招式狠辣致命,显然是墨战麾下最顶尖的手,目标只有一个——墨辞渊的项上人头。
可他们刚刚冲到院门口,便遇到了真正的硬茬。
相府十名暗卫骤然出!
这些暗卫,是苏珩耗费数十年心血培养的精锐,个个身怀绝技,以一敌十,擅长暗与护卫,是苏家最后的底牌。此刻他们出手,招招致命,不过片刻,便将冲上来的死士斩大半,鲜血溅满了庭院青砖。
刺客惨叫连连,不断倒地。
可死士源源不断,如同水一般涌来,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苏凌霜站在室内,透过窗缝看着外面的厮,眸色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不行,死士太多,暗卫撑不了多久。”她低声自语,“墨战这是要倾尽全力,今夜必墨辞渊。”
她目光一转,落在室内的烛台与屏风上,心中瞬间有了计策。
“青禾,取火石来!”
青禾立刻递上火石。
苏凌霜拿起烛台,点燃了角落的厚重屏风,火势瞬间燃起,浓烟滚滚。她又将几盏油灯扔到窗边,制造出一片火海的假象。
“让人高喊:‘世子被大火围困,生死不明!’”苏凌霜冷声下令,“让暗卫佯装败退,引刺客进入火海,再一网打尽!”
此计一出,果然奏效。
刺客看到院内起火,浓烟滚滚,又听到“世子被困火海”的呼喊,以为墨辞渊已走投无路,立刻疯狂地冲入院内,想要趁乱取走墨辞渊的首级。
可他们刚刚冲入火海,便落入了相府暗卫的包围圈。
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喊声、惨叫声、烈火燃烧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
半个时辰后,院外的厮声渐渐平息。
最后一名死士被暗卫一剑斩,倒在血泊之中。
满地尸体,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烟火烧焦的味道,刺鼻而惨烈。
所有刺客,尽数伏诛,无一生还。
青禾快步走进室内,躬身回禀:“小姐,刺客已全部清剿完毕,共斩死士四十七人,我方无一伤亡,世子府安全了!”
苏凌霜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转身看向床上的墨辞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是自重生以来,她第一次真正放松、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
“你看,我说过,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墨辞渊看着她,眸中深情涌动,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轻声道:“霜儿,你可知,你今夜闯进来,救的不只是我的命,还有我的心。”
苏凌霜心头微暖,走上前,再次为他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没有崩裂,才放下心来。
“今夜只是第一波刺,墨战不会善罢甘休,后续还会有更多机。”苏凌霜收敛笑意,眸色重新变得凝重,“从今起,我会留在世子府,亲自守着你,直到你的伤势痊愈,直到我彻底清剿京中所有针对你的机。”
墨辞渊一惊:“不可!你留在府中,太过危险,相府那边……”
“相府有我爹娘与暗卫坐镇,无碍。”苏凌霜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不会走,除非你平安无事。”
她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中寒光闪烁。
墨战,京中奸佞,你们的连环刺,到此为止。
从今夜起,我苏凌霜,会守在墨辞渊身边。
谁敢再动他一手指头,无赦。
室内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相对的目光。
窗外夜色如墨,机未散,可室内却已是一片温暖安稳。
北狄内乱的风暴,连环刺的危局,都因这位相府嫡女的闯入,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墨辞渊的绝境,自此迎来转机。
而苏凌霜与他之间的情愫,也在这生死与共的夜晚,悄然生发芽,再也无法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