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苏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那只黑色麻袋。
“滚开——！！！”
保镖上前要拦，被她赤红的眼睛一瞪，竟下意识退后半步。
贺南征脸色一沉：“苏蔓，你又发什么疯？”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仰起的脸上全是泪和汗，眼底的祈求几乎要溢出来：
“贺南征……错了……里面不是狗……”
“是朵朵！是我们的女儿啊！！！”
她每说一个字，喉头都在发颤：“求求你……快让他们停下……我求你了……”
贺南征瞳孔骤然收缩：“住手！”
保镖立刻停下来，铁棍悬在半空。
他松开宋若涵，几步上前，手指刚碰到麻袋束口，宋若涵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响起：
“蔓蔓，里面怎么会是朵朵呢？朵朵刚才不就在你怀里吗？”
她顿了顿，语气更软，却字字淬毒：
“再说了……如果真是孩子，被打成这样，早就哭喊了吧？”
“小孩子……哪忍得住疼呀。”
贺南征指尖一僵。
他直起身，眸色沉沉压向苏蔓。
苏蔓浑身抖得说不出话，宋若涵却再次幽幽开口，眼圈说红就红：
“还是说……蔓蔓你本容不下我肚里的孩子？想让朵朵代替他？”
“可朵朵……到底不是南征亲生的呀。装得再可怜，也比不过血脉相连呢。”
“宋、若、涵——！”
苏蔓指甲掐进掌心，眼底几乎渗出血来：
“你们生一百个一千个都与我无关！我只要我女儿！现在！立刻！把麻袋打开——！！”
贺南征看着她这副全然割裂的模样，心口蓦地一空。
苏蔓见他不动，最后一点光在眼里熄灭。
她垂下头，眼泪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贺南征，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
“结婚没要彩礼，你创业最难的时候我也始终陪着你……”
她吸了口气，眼泪终于滚落：
“现在我只求你……赶紧让他们停下来……打开麻袋看看……就一眼……”
“求你。”
贺南征看着她的眼泪，指尖蓦地一紧。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
她蹲在夜市冷风里搓着手叫卖；她偷偷卖掉外婆留下的镯子给他交租金；她发着高烧却把最后一片退烧药塞进他手里……
“啊——南征！我流血了！”
就在这时，宋若涵突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声。
贺南征迅速回头。
她腿间刺目的鲜红正迅速洇开裙摆。
“孩子……我们的孩子……”
宋若涵瘫软在他怀里，哭声支离破碎，“南征……要是保不住……你就了那畜生……给宝宝报仇……好不好？”
贺南征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朝保镖下命令：
“给我往死里打！”
“贺南征——！！！”
苏蔓的瞳孔骤然放大，目眦欲裂。
她疯了一样扑向麻袋，却被两个保镖死死架住。
她挣扎，嘶吼，指甲在他们手臂上抓出深深的血痕，却挣脱不开。
“放开我！那是朵朵！是我的朵朵啊——！！！”
“嘭！嘭！嘭！”
棍棒砸在肉体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重锤砸在她太阳上。
麻袋起初还微弱抽搐，渐渐地……不动了。
只有棍子落下时，袋底渗出的血越来越多，粘稠地漫开一地。
“啊啊啊——！！！”
苏蔓突然低头，狠狠咬住保镖手臂！
“啊——！”保镖吃痛松手。
她趁机挣脱，抓起地上半截锈铁管，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另一名保镖的头！
“砰！”
那人应声倒地。
她扑到麻袋前，手指哆嗦得解不开死结，脆用牙咬。
“嗤啦——”
麻袋终于撕开。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血浸透，紧紧贴在瘦小的身子上。
头发被血糊在苍白如纸的小脸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泛着青紫。
是朵朵。
她的朵朵。
苏蔓的呼吸停了。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女儿脸颊上方，颤得厉害。
怕一碰，这小小的身体就碎了。
怕一碰，连最后的温度都会消失。
“朵朵……我的朵朵……”
她终于轻轻抱起孩子。
小小的身子软软垂在她臂弯里，轻得像片羽毛，没有一丝声息。
她抱紧女儿，踉跄着站起来，转身朝厂房外冲去。
保镖们竟无一人敢拦。
冲出厂房，外面是荒芜的野地。
没有车，没有人。
苏蔓抱着怀里渐渐冰凉的小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她的脚崴了，摔倒了，又爬起来，怀里的孩子始终被她护得紧紧的。
“救救我女儿……有没有人……救救她……”
“朵朵……看看妈妈……妈妈在这儿……”
“妈妈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只剩下气音。
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来，溅在朵朵苍白的小脸上。
那抹鲜红，刺目得让她心脏骤停。
眼前阵阵发黑，她的身体再也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瞬。
她好像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疯了似的朝自己奔来。
是幻觉吧。
毕竟，这世上，早就没人会在意她的死活了。
蔓蔓——！！
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可她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