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是一家公司的老板,虽然合同写了周末双休,可是我们搞直播的全年无休多正常啊,现在员工拿合同说事,还跟我唱反调。我就想问问,加班不是职场常态吗,他们怎么这么蠢,连奋斗都不愿意?】
【真心困惑,给运营部发dou+的流量优惠券当年终奖,他们为什么不感恩?】
【大家帮我支支招,公司所有人脉资源都掌握在一个部门里,我该怎么合理合法的把整个部门解决掉,同时还能把资源收回来?】
【辞退是不可能的,辞退还要给赔偿金,我都压了他们一年工资,是打算一分不出就让他们走的,给赔偿金不就浪费了吗。】
公司的八个账号是矩阵,虽然包含了三个主播和公司号,有不同的属性,但只要刷到其中一个,剩下的就会都刷到。
只这一小会,八个帖子就接二连三火了。
他的贴子评论都在骂博主,我们这些帖子也一样。
“资本家的嘴脸真丑陋,把压榨员工说成福报,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太现实了,我们老板也是这样,每天画大饼,实际上一口吃不上,还要克扣工资,最后再来一句,不想就自己走人。”
“这些账号不都是安雅背后的那家公司吗,老板真抠,年终奖只给一张优惠券,侮辱谁呢这是?”
虽然舆论需要发酵的时间,但八个账号同时发帖,效率远比一篇高得多。
吴怀仁终于慌了。
“你们想什么,我命令你们现在就把帖子删了!”
他边说边想上前来抢,被几个同事拦住后,愤愤不平的发了几个信息找帮手。
“我警告你,这些账号都是公司财产,不想吃官司就赶紧删帖,把账号还回来!”
我把四部手机分给员工,岿然不动:
“吴总,你怕什么?”
“你怕的是这些帖子爆火冲到热榜第一,就会像你发的那篇一样引发热烈讨论,大家顺藤摸瓜,迟早扒出真相。”
“你那个账号一夜之间涨了十几万粉丝吧,我手里这些……加起来可是有几千万了。”
吴怀仁恰好刷到一个评论,有人将这篇和他那篇联系到一起,打算做横向对比。
他的脸色白了白,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气势:
“说吧,想要什么。”
我往后靠了靠,语速缓慢地说:
“拖欠的工资,双倍年终奖,过去所有的加班费,以及……”
“你和安雅一起拍摄视频,在全平台向我们道歉。”
6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吴怀仁想都不想,拍着桌了起来:
“我们这是互联网公司,稍微有点负面新闻就会影响业绩!”
“而且你知道你说的那些有多少钱吗,几百万!公司哪有那么多钱,楚宁,你这是敲诈!”
我抬头看着他发疯,觉得可笑:
“原来吴总也知道欠了我们几百万啊。”
他被我噎住,别过头硬着语气:
“公司没钱,不管你怎么说,就是没有!”
“怎么没有,今天中午你不是刚给安雅转了一百万吗,说这是她的年终奖,但是我记得表格里写了,每个主播的年终奖都有一百五十万。”
“你额外给她一百万,要是被其他主播知道了……”
还没说完,安雅急匆匆赶来。
听到我的话,她脸都绿了:
“吴怀仁,你跟她说了我们的关系?你疯了!这会败坏我的形象,以后我还怎么赚钱!”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说……你小点声,别让其他人听见……”
吴怀仁压着声音指指咖啡店的店员,然后紧紧盯着我:
“楚宁,法务部正往这边赶,我劝你趁早把帖子删除澄清。”
“不然我就以损害公司形象你们八个,到时候可就不是三百万的事了。”
他说得严肃,可手指点着手机,不断刷新。
眼下这些帖子的热度都在涨,尤其那篇流量券年终奖的帖子已经冲到热榜第一,他那篇在第二。
评论区里有人发出疑惑:
“你们不觉得这些帖子很奇怪吗,哪有老板这么蠢,明知道会被骂,还把这种话发到网上?而且还同时段发八篇帖子,还都是百万粉丝号?”
“没错,我也发现了,资本家都是悄无声息压榨员工,这么明目张胆网曝自己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该不会是员工假装老板,实际上是想控诉职场霸凌吧!”
我点开这条评论,用发帖的账号快速点了个赞。
整个帖子都炸了。
“真是假的,是反串!那这老板真该死,又想要资源,又不给工资,克扣年终奖,还想着员工主动离职!”
“是安雅所在的公司对吧,我去找找老板信息!”
吴怀仁看到这个,喘息声逐渐深重。
突然间,他的手机响铃,把他吓得差点昏过去。
“喂……陈总,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压榨员工呢……假的都是假的,我们公司的运营部最清闲了,活少钱多,现在还在夏威夷度假……”
“继续,您放心……”
安雅也慌了。
陈总是她的最大客户,直播的品有三分之一都来自陈总的公司。
想到这里她快速登录自己的个人号,发了几行字:
“假的,因为我在专场直播里斥责了运营部,他们故意闹出来的,宝宝们不要信。”
我眼瞅着她更新,然后给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他们毫不犹豫也跟着更新了。
下一秒,安雅的声音接二连三冒了出来:
“废物就是废物,连尊严都没有。”
7
最先发出去的是直播监控。
安雅以为只有她在镜头里,粉丝们只能看到她。
但她不知道在我决定继续直播时,就已经吩咐员工提前安了监控。
所以她在直播前骂我们的话,直播时装模作样流眼泪的样子,都被清晰拍了下来。
发完视频后,每个账号又在评论区里加上我们的直播流程表。
“这才是我们的正常顺序,是我们运营部忙了很长时间梳理出来的。开会时她总说没空,自己跑去美容院享受,等回来直播了随便看看流程表,然后直播时乱说一通。”
“做运营的同行都能明白吧,主播们为了直播效果,会故意在直播间演戏,吸引流量。”
“可我们也是人,我们明明忙了好几天不睡觉,一整年一天都没休息,还被压了一年工资,最后却被骂废物,谁能受得了?”
安雅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账号。
知道真相的粉丝们跑去她的评论区,质问她为什么为难打工人。
她的个人号不停掉粉,过去的剪辑切片登上各大营销号。
“搞了半天是她在演戏,人家运营部累得东倒西歪,几天没睡觉了还得坚持直播,她倒好,随便说几句就让人去网曝无辜的员工!”
“我们运营的招谁惹谁了,视频是我们剪的,粉丝是我们维护的,直播是我们选品的,你们凭什么瞧不起我们?”
“说得对,我们蓬头垢面成就了你们这些主播的光鲜亮丽,却被你们倒打一耙,凭什么啊!”
现在这个年代,网络上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网友。
只要给一个缺口,让大家扒一扒,聊一聊,什么妖鬼蛇神都得现身。
很快,她小学毕业在镇上KTV坐台的照片就传遍全网。
安雅崩溃了,抓着吴怀仁的手臂大喊:
“快让他们把视频删了!”
但这时候吴怀仁比她还要崩溃。
他手机一直在震动,都是要取消的客户。
更崩溃的是,财务告诉他夏威夷专场卖出去的货正在大批量退款,再这样下去,平台会彻底封号。
抬起头,他面色惨白:
“楚宁,你赢了,你的条件我都答应,马上删帖!”
“是吗,欠了我们一年的工资,每人每月两万……”
“全额发!”
“还有之前承诺的双倍年终奖……”
“给,都给!”
“加班费……”
“都给!你别废话了,你想要的我都给,快删帖!”
他说的很快,急得口剧烈起伏。
只是他越着急,我就越不着急。
我看看他,再看看安雅,语速慢吞吞:
“那还有你们两个合体拍摄的道歉视频……”
“这不可能,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粉丝量,不能被你毁了!”
安雅脱口而出,精致的妆容变得狰狞恐怖。
说完她冲过来,想要抢走我们的手机,被我拦住。
“可以啊,不发也没关系。”
他们愣了愣,然后看到我打了个响指。
站在最后面的许诺慢慢走出来,手里举着一部手机。
那是我自己的个人号,正在直播。
“迄今为止的直播内容,足够我们打赢官司了。”
8
这是我们最擅长的事。
提前发动态,发完后做推广,吸引网友讨论。
等热度差不多了,迅速开直播,并且在直播过程中持续不断的推流。
他们太着急了,不停刷着那八个账号,却忘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号。
“楚宁,你耍我?”
吴怀仁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
我耸了耸肩:“吴总,彼此彼此。”
安雅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直挺挺倒在椅子上,两眼无神。
吴怀仁也低声骂了几句,才向我伸手:
“刚刚我的承诺都直播出去了,该给的我都会给,现在可以把帖子删了,账号给我了吧。”
我点点头,却又话锋一转:
“但账号是我们运营的,您收回去,是不是代表……要辞退我们?赔偿金记得一分都不要少,和工资年终奖一起打到我们的银行账户。”
“你……”
“现在还在直播呢,吴总想让公司继续运行,得注意形象。”
许诺慢慢走近,就好像要把自己被网曝的怒气全都发泄出来一样,镜头怼向他的脸。
吴怀仁气到浑身都在抖,可我们八个人站在一起,让他不得不点头:
“好,给!都给!”
“谢吴总。”
事情解决了。
我把四部手机放在桌上,带着人离开咖啡厅,回房间收拾东西走人。
等待候机的时候我快递买了一部新的手机送给许诺,然后翻看个人账号,粉丝量涨了十几万。
而吴怀仁反串的账号被人骂到删帖,就在刚刚被平台封号了。
有同事凑过来:
“楚姐,我们接下来什么啊,突然不用工作了,有点不习惯。”
“接下来……回家睡觉,等欠款到账了,咱们去搓一顿。”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在等我的下一句。
我忍俊不禁,举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
“然后咱们自己做账号,以后谁也压榨不了我们,谁也别想瞧不起我们!”
所有人欢呼起来,连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我和他们挨个击掌,再坐下时,发现吴怀仁打来了电话。
“喂,吴总……”
“楚宁,这些账号怎么都注销了!”
9
准备登机了。
我拖着行李箱边走边说:
“吴总,这些账号绑定了我们部门员工的身份信息,我们都拿到辞退通知书了,再用我们的……不合适吧?”
“楚宁!账号是公司资产,你这样做是断了我们的路!”
我被他的愤怒逗笑了:
“怎么会呢,您和安雅不是最懂运营了吗。”
“您随随便便发一条帖子,就能做到10W+。安雅随随便便掉几滴眼泪,就能做到带货榜第一。”
“像你们这种运营天才,把账号从零做到几百万粉丝,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的事吗?”
电话那边传来他的喘息声,还有安雅崩溃砸东西的声音。
空姐过来提醒我关机,我点了点头。
最后对着手机贴心劝告:
“吴总,好好享受夏威夷的好天气吧。”
“以后,你们就不一定能不能再来夏威夷了。”
挂断电话,我把公司所有联系人拉黑,只留一个发工资的财务。
然后安安稳稳盖上小毯子,好好补觉。
落地之后,我们八个人分别回家睡了好几天,等到全都养足精神,公司该给的钱还没给。
我在群里发了几句,然后大家去自己的个人号发布维权贴,并且艾特了劳动仲裁的官方号。
半小时后,所有欠款到账了。
不得不说舆论是个好东西。
吴怀仁能靠着舆论,引导网友来网曝我们运营部。
安雅能靠着几句委屈,让我们背上三百万的债务。
我们也能靠着舆论,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一周后我成立工作室,把员工们招进来,从头开始做账号。
这次我们每人负责一个,共同运营,从各个角度去试错,找到每个账号适合的风格,收益按劳分配。
明明都是已经做过的事,但这次我们有了我手里的资源和人脉,各方面都顺利了很多。
就算有时候会遇到卡壳,我们也不会抱怨,只会聚在一起共同想办法。
与此同时,安雅从互联网消失了。
和她有关的账号都被封,我只能从营销号里找到她被封的前因后果。
原来吴怀仁表面上是单身,其实背地里有妻有儿。
我们的直播火了之后,他老婆跑去夏威夷找到安雅,把她打成了三级残废。
安雅不服气,在医院里发视频卖惨,称她和吴怀仁是真爱。
视频里还发了她和吴怀仁的亲密照,尺度很大。
网友们一拥而上联名举报,让她再也不能吃互联网这口饭了。
过了几个月,我们的账号有了起色。
庆功宴这天,许诺兴奋地说前公司倒闭了。
其他主播听说吴怀仁给安雅一百万,愤怒地闹解约要单。
一个靠电商赚钱的公司没了主播,吴怀仁只能自己做。
但他做不出账号,赚不到钱,就不停裁员节省成本,直至倒闭。
以后,吴怀仁这个名字也会消失。
“对了,我昨晚做梦,梦到去年冬天去新疆做羽绒服专场。”
“我们每个人都冻伤了,安雅却不让咱们穿那款羽绒服,说咱们不配,还说要和她的温暖形成对比……结果呢,今年咱们接到了这个品牌的商单!”
同事把聊天记录高举,全桌笑得前俯后仰。
我也笑得灿烂,告诉他们等忙完这一阵,集体出国玩几天。
桌上沉寂了半秒,接着就是更加热烈的笑声。
这次,是真的公费旅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