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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个家后，我直接住进酒店，给导师打了个电话。
“老师，您之前说的那种新型兰花培养基，我这边的实验数据已经出来了，效果非常好。”
“不过，出了点小意外，样品被我前夫拿走了。”
导师在那头有些惊讶。
“拿走了？那可是高浓度的发酵物，虽然无毒，但味道……他拿去做什么？”
我淡淡地说。
“他以为是绝世好茶，拿去送给他们集团的大老板了。”
导师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温宁，你这前夫是味觉失灵吗？”
“那东西虽然做了去味处理，但只要一遇热水，那股味道简直是生化武器啊！他这是要谋老板吗？”
我也忍不住笑了。
“谁知道呢，对了老师，听说那个大老板叫王大发，是著名的兰花发烧友？”
“对，王大发，土大款一个，附庸风雅。不过他在圈子里确实有点名气。”
“明天他好像有个什么品鉴会，还邀请我去掌眼一株极品兰花。怎么，你也想去？”
“当然。”我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神微冷，“这么精彩的戏，我这个‘制茶人’怎么能缺席呢？”
“行，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正好，你的那株极品兰花也该亮相了。”
挂了电话，我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我特意去做了个造型，穿了一身得体的高定礼服。
以前为了省钱供房贷，我很少打扮自己，赵华清总嫌我土。
今天，我要让他看看，离了他，我温宁是什么样子。
晚上七点半，我和导师准时到达了品鉴会的现场。
这是一家顶级的私人会所，金碧辉煌，来往的都是衣着光鲜的名流。
刚进大厅，我就看见了赵华清和他妈。
赵华清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端着酒杯，像只哈巴狗一样围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身边。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王大发。
婆婆则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旗袍，勒得肚子上的肉一圈一圈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假珍珠。
正跟旁边的人炫耀：“这可是我儿子弄来的绝世好茶！几百万呢！”
周围的人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明显透着鄙夷。
“哟，这不是温宁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婆婆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我。
她立马拉着赵华清走了过来，嗓门大得恨不得全场都听见。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我那个被休了的前儿媳妇！怎么？后悔了？”
“想来蹭吃蹭喝？我告诉你，没门！保安呢？把这个要饭的赶出去！”
赵华清也一脸厌恶地看着我。
“温宁，你还要不要脸？都离婚了还死皮赖脸地跟过来？”
“是不是想看我出丑？我告诉你，今天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你这种下等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王大发也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华清，怎么回事？”
赵华清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王总，不好意思，这是我前妻。”
“听说我要献宝，估计是想来捣乱或者讹钱的，我这就让人把她轰走！”
王大发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又被不耐烦取代。
“今天是雅集，别让不三不四的人坏了兴致。保安！”
两个保安立刻向我走来。
“慢着。”
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响起。
我的导师，国内植物学界的泰斗，李教授，缓缓从我身后走了出来。
“王总，这是我的关门弟子，也是今天这株极品兰花的培育者，温宁。”
“怎么，你要赶我的弟子走？”
6
王大发一看到李教授，脸上的肥肉瞬间堆成了花。
“哎哟！李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误会，都是误会！”
他快步走过来，握住导师的手。
“原来这位温小姐是您的爱徒啊！真是失敬失敬！快请进，上座！”
赵华清和婆婆直接傻眼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导师？什么导师？”
赵华清结结巴巴地问：“温宁，你不是在那个破植物园种花的吗？怎么认识李老的？”
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挽着导师，从他身边走过时我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
“有些人，有眼无珠，把珍珠当鱼目，把羊粪当黄金。”
赵华清脸色铁青，拳头紧紧攥着，但他不敢在王大发面前发作，只能咬牙切齿地跟在后面。
落座后，王大发迫不及待地宣布。
“各位，今天有两件喜事。”
“第一，是李老莅临，还带来了传说中的兰花极品！”
“第二，就是我新得了一饼传世的普洱茶王！据说有五十年以上的陈期，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惊叹声。
赵华清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得意的红光。
他挑衅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王大发一挥手：“来人，把那株极品兰花请上来！”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搬上来一盆兰花。
花姿优雅，色泽如玉，确实是极品。
“好花！好花啊！”
王大发赞不绝口：“李老，这花养得真好！不愧是大师手笔！”
李教授微微一笑，指了指我。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这全是我徒弟温宁一手培育的。”
“为了这株花，她可是费尽了心思，甚至还独创了一种特殊的有机肥料。”
王大发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哦？温小姐真是年轻有为啊！”
赵华清在一旁听得脸都绿了，他压低声音对婆婆说。
“妈，这死女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那花……真是她养的？”
婆婆撇撇嘴：“我看是那个老头子给她脸上贴金呢！养花有什么了不起？能有咱们的茶值钱？”
王大发赏完了花，话锋一转。
“既然有好花，怎能无好茶？华清啊，把你献的那饼茶王请出来吧！”“今天大家有口福了，我要当场开汤，与诸位共享！”
重头戏来了。
我端起面前的白水，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赵华清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捧着那个精美的礼盒，像捧着皇冠一样走上台。
“王总，这就是我为您寻得的五十年陈年普洱！您闻闻这味道，绝对正宗！”
他打开盒子，那两块黑乎乎的“茶饼”静静地躺在黄绸布上。
王大发凑过去深吸一口气，眉头微微一皱，但随即舒展开来。
“嗯……确实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陈味很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野性。”
“那是自然！”
赵华清大声说道：“这可是野生古树茶，吸收天地精华，味道自然独特！”
台下的懂行的人也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看着确实像老货。”
“这味道……怎么有点冲？”
“哎呀，好茶都是这样的，这叫陈韵！”
王大发显然很受用这些吹捧，他大手一挥。
“来人，备水！我要亲自冲泡！”
专业的茶艺师端上了全套的紫砂茶具，滚烫的开水注入壶中。
王大发拿起茶刀，小心翼翼地从“茶饼”上撬下一块，放入壶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壶茶。
赵华清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眨都不眨。
“哗啦——”
滚水冲入茶壶。
一股热气腾空而起。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至极的。
混合着中药苦味和发酵排泄物的恶臭，瞬间在宴会厅里炸开了。
7
那味道，就像是有人在封闭的房间里煮了一锅陈年老屎，又加了一把烂草药。
离得最近的王大发首当其冲。
他原本陶醉地闭着眼准备闻香，结果那股热气直冲天灵盖。
“呕——”
王大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当场就呕起来。
茶艺师手一抖，茶壶直接摔在了地上。
“啪！”
茶水四溅，那股恶臭更加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
“！什么味儿啊！”
“这哪里是茶？这是炸了化粪池吧？”
“快开窗！快开窗！我要窒息了！”
原本优雅的宴会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名流们捂着鼻子，四散奔逃，有的甚至直接吐了出来。
赵华清站在台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滩黑水。
“这……这怎么可能……”
婆婆在台下也傻了眼，她捂着鼻子，尖叫道。
“这是咋回事？是不是水有问题？还是壶没洗净？”
王大发缓过一口气，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赵华清咆哮道。
“赵华清！你他妈给我喝的是什么东西？！你想害死我吗？！”
赵华清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总！冤枉啊！这真的是古树普洱啊！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普洱？”
李教授这时候站了起来，用手帕捂着鼻子，一脸严肃地走上台。
“老夫喝了一辈子茶，从未闻过如此独特的普洱。让我看看。”
他用镊子夹起地上一块还没完全化开的残渣，凑近看了看，又用随身携带的放大镜照了照。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温宁，这东西的成分，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我放下水杯，缓缓站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走上台。
“老师，您没看错。这就不是什么普洱茶。”
“这是我为了培育那株极品兰花，特意用黑山羊粪、腐殖土和中药渣发酵制成的——兰花专用有机肥。”
“什么？！”
全场一片死寂。
随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呕声。
王大发的脸瞬间绿了，绿得发光。
他刚才差点就喝了一壶羊粪汤？
赵华清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我。
“羊……羊粪？温宁！你害我！你明明说是茶……”
“赵华清，做人要讲良心。”
我打断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那天在家里，我和他的对话。
录音里，我清晰地说道。
“华清，你听我说，那真的不是茶。那是我用羊粪、中药渣和腐土混合发酵的兰花肥……你千万别拿去送人，会出大事的！”
而赵华清的声音更是清晰无比。
“够了！温宁，你到现在还在撒谎！我告诉你，今天这茶，我拿定了！”
录音播放完毕，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和变态的眼神看着赵华清。
人家明明说了是屎，他非要抢着吃，还非要拿来喂老板吃。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王大发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赵华清！你这个畜生！你被开除了！我要封你！我要让你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王总！王总您听我解释啊！”
赵华清被砸得头破血流，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去抱王大发的大腿。
“我是被骗了！是这个毒妇！是她故意设局害我！她嫉妒我升职！她是故意的！”
婆婆也冲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人啦！谋亲夫啦！这个女人心肠歹毒，拿屎当茶骗我们！警察呢？把她抓起来！”
8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很快，警察来了。
是王大发报的警，控告赵华清投毒谋。
赵华清则反咬一口，指控我欺诈和投毒。
在派出所里，面对警察的询问，我淡定地拿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那份离婚协议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赵华清坚称该物品为价值连城的普洱茶，并自愿将其作为个人财产分割，与温宁无关。若有虚假或产生后果，由赵华清全权负责。
第二样，是我之前做肥料时的实验记录和原料采购单，以及导师出具的证明。
“警察同志，我是搞科研的，在家里做点实验很正常。”
“我明确告知过那是肥料，是他们不信，非要抢走，还我签了这份协议。我为了自保，只能同意。”
“至于他们拿去喝……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
警察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赵华清，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案子太清晰了。
这就是典型的贪心不足蛇吞象，自作自受。
“赵华清，据现有证据，温宁女士不仅没有欺诈，反而尽到了告知义务。”
“是你自己强行占有并使用了该物品，至于王先生控告你投毒。”
“虽然主观上你可能以为是茶，但你的行为确实造成了严重后果，构成了过失危害公共安全和寻衅滋事，你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和民事赔偿。”
赵华清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他完了。
工作没了，名声臭了，还要面临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
婆婆一听这话，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深夜。
赵华清被拘留了，婆婆被送去了医院。
我站在路灯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自由的味道，真好。
导师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送你回去。那株极品兰花王总虽然没心情买了，但今天在场的有不少识货的，刚才好几个人跟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我笑了笑。
“谢谢老师。”
9
接下来的子，赵家彻底乱了套。
赵华清因为涉嫌寻衅滋事和对王大发造成的人身伤害，被拘留了半个月，并赔偿了王大发一大笔钱。
为了凑这笔钱，婆婆不得不卖掉了老家的房子，还借了不少外债。
等赵华清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行业彻底封，成了过街老鼠。
没有公司敢录用一个给老板喂羊粪汤的人。
而婆婆因为急火攻心，中风偏瘫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每天需要人伺候。
赵华清没有收入，还要还债，还要照顾瘫痪的老娘，子过得苦不堪言。
他曾试图来找我闹事，想推翻离婚协议，分我的财产。
但我早有准备。
我直接向法院提起了诉讼，控告他在婚姻存续期间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并以那份离婚协议为证据，请求法院确认房屋和车辆的归属。
在铁证面前，赵华清的无理取闹显得苍白无力。
法院最终判决离婚协议有效，赵华清败诉。
不仅如此，因为他在网上传播谣言诋毁我，我还追加了名誉侵权诉讼，让他雪上加霜。
那天从法院出来，赵华清拦住了我的车。
他瘦脱了相，胡子拉碴，眼神里没了往的嚣张，只剩下绝望和祈求。
“温宁，老婆，我错了。我是被猪油蒙了心。”
“你原谅我吧，咱们复婚吧。妈现在瘫痪了，她也知道错了，天天念叨你的好。”
“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过子……”
我降下车窗，看着这个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赵华清，你是不是忘了？那份协议上写着，那两饼茶价值超过五百万的部分归你，若是假的，你要赔偿我一百万精神损失费。”
赵华清一愣，脸色瞬间惨白。
“我还没让你赔那一百万呢，你倒先来求复婚了？”
我冷笑道：“回去好好照顾你妈吧，那是你应得的福报。至于复婚？下辈子吧。”
说完，我升起车窗，一脚油门，将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后视镜里，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可惜，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10
一年后，我的兰花培育基地正式挂牌成立。
那株极品兰花在国际兰花展上夺得了金奖，拍卖出了三百万的天价。
我用这笔钱扩大了规模，潜心研究更多稀有品种。
开业那天，高朋满座。
导师李教授亲自来剪彩，还有不少业界的专家和名流。
就连那个曾经喝过羊粪汤的王大发也来了。
虽然那件事让他丢尽了脸，但他毕竟是个生意人，也是个真正的兰花痴。
在得知那株金奖兰花就是用那种特殊肥料培育出来的后，他竟然不计前嫌，主动下了个大订单。
“温小姐，虽然那茶……咳咳，那肥料的味道确实不敢恭维，但这花是真好啊！”
王大发有些尴尬地笑着：“以后我的兰花园，就全靠你的技术支持了。”
我微笑着举杯：“王总大气，您放心，这次我一定给您准备真正的极品好茶。”
众人哄堂大笑。
宴会结束后，我独自一人来到阳台。
架子上，新一批的羊粪饼正在晾晒。
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给这些黑乎乎的饼子镀上了一层金边。
谁能想到，正是这些不起眼甚至遭人嫌弃的东西，滋养出了最美的花。
也帮我看清了人心，洗刷了生活的污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某男子因不堪生活重负，遗弃瘫痪老母被捕，据悉该男子曾因羊粪茶事件轰动全城……”
我划过屏幕，关掉了手机。
过往已矣。
我转过身，看着满园盛开的兰花，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幽香。
真实而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