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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这句话说出来,
一瞬间,我妈愣住了,
手机放空,猛地砸进了沙堆里。
她随即皱着眉头,还是好声好气地同对面说道。
“死了就死了呗,死得好,怎么等我回去买鞭炮庆祝啊?”
“你是姜安安请来的托吧?你告诉她,她是不是犯疯病了,她姐姐好不容易请假休息就非得搞事情吗?”
飘在旁边的我苦笑,
妈妈,我是真死了啊。
看着我姐悠闲躺在沙滩上晒着太阳,一瞬间有些羡慕又有些心酸。
从高中辍学开始,为了给我姐凑那个留学的学费,
我几乎每天只睡六个小时,
每天打着三份工。
只要能赚钱,我就去。
就这样咬牙供着我姐上学、参加交流会、甚至有时候我妈还会要我多转一点,给我姐一点恋爱基金。
休息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有些太过于奢侈,太遥远。
好在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
“宋女士,我没和你开玩笑。”
“您的女儿姜安安死了,尸体现在就在医院的太平间。”
我妈听到对面这么严肃,一阵心慌。
夏威夷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不然我会找律师你。”
随即她急忙地拉着不情愿的姜宝珠收拾东西,直接买了最快飞机坐回家。
直到在医院看见太平间写着我名字的尸体格子。
我妈崩溃了。
她的手颤抖地将尸体从格子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
赫然就是我的脸。
7.
一瞬间,我妈的眼眶湿润了。
她先是呆愣,随即喃喃道。
“安安她怎么可能会死呢?”
“不应该啊,就只是出了一点血而已啊。”
她开始抱着我的尸体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任谁都会觉得面前这个母亲对自己的女儿感情是多么深。
可我看到这一幕有些觉得好笑。
不是我妈信誓旦旦地当着直播间一万多人的面前说我不需要输血吗?
说我随她,命硬能抗。
可现在我妈这副模样又装给谁看呢?
我妈开始一巴掌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脸上,像是魔怔了一样。
“是妈妈的错,当初就因为该输血,妈妈文化程度低,妈妈不知道啊,妈妈以为你能挺过去啊….像小时候一样。”
我嘲讽地笑了。
我能挺多少次呢?
小时候,我妈为了给姜宝珠报最好的补习班。
即使我咳嗽到整夜睡不着,
我妈也不会带我去买药,
她总皱着眉头说,“挺过来就好了,省下来的钱就可以给姐姐多上一节课。”
我姐眼神复杂地看向我的尸体,她蹲下安慰我妈。
“妈妈别哭,妹妹知道会心疼的。”
我妈这才神色好了一点,
不知道我妈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她的大手死死按住我姐,眼神漆黑地开始问。
“为什么当初你不制止我,宝珠你不是这方面的博士吗?”
我姐顿住了,过了很久才牵强地扯住一抹苦涩的笑,
“妈,那时候我看见妹妹太痛苦了,我心疼忘记说了。”
多么牵强的理由,是个人都不会相信。
可我妈信了。
只见我妈默默地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我姐这套说辞。
我妈的眼神放空,像是回忆。“你俩姐妹最会为对方着想了。”
听到这句话,
我觉得有些苦涩,心有点涨涨的。
姜宝珠她能给我着想什么?
能让我一个孕晚期的人顶着大太阳给她发传单宣传,
还美其名曰让我多多运动对孩子好。
这就是我妈所谓的着想?
我不想看面前两人的惺惺作态,
背过身去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我爸。
他正站在太平间门口横眉怒吼,
“宋惠枝,你他么就是这么照顾我们的女儿的?”
8.
我爸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
我妈向来看不上他,只是我爸有钱。
急忙赶过来的样子,我爸吼完大声喘着粗气。
我妈有些慌了,“老姜,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和你好女儿搞的直播,让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女儿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爸的眼神再接触到我的尸体那一刻,
涌出了很多的哀伤,他喃喃道。
“当初宋惠枝,是你说得会改过自新,会好好对我们女儿,我这才放弃了女儿的抚养权。”
“结果呢,你告诉我,现在安安怎么死了?”
“就你和他的女儿是捧在手里的宝珠,我女儿就是杂草?”
我妈不敢看我爸的眼睛,“我没,老…”
“你没有?”
我爸气笑了,直接拽住姜宝珠的衣领,指着她。
“那你告诉我我送给安安的最新款的手表怎么会戴在她的手上?她身上衣服不是我给安安买的衣服吗?”
“你老实告诉我我每个月打给你那么多的抚养费,你是不是都花在了你大女儿身上了?”
在一旁的我有些沉默,
从小我妈一直给我灌输着我爸对我们不管不顾,
都在我爸的质问下,一切都成了个笑话。
我妈爱女儿,
只是爱的不是我。
我妈沉默了,
我爸一句又一句的质问让我妈直不起腰。
她过了好久才懦懦地说道,
“宝珠她出国留过学回来不能被人看不起,她只是借用一下安安的…”
我爸什么也没说,只是强硬地带走了我的尸体。
甚至还拿钱去外面喊了几个人扒了姜宝珠身上所有他送的东西,
“宝珠还是个孩子,老姜你给她留点脸吧。”
我苦笑看着苦口婆心的我妈,
姜宝珠被扒得身上还剩下保暖衣都这样着急,
而那天的我身下什么都没有。
“穿我女儿的东西,她还不配。”
我妈跪在地上拽着我爸的裤腿哀求着他留下我的尸体。
“老姜,你不能这样,安安她会不开心的。”
我爸用力地甩开我妈,“怎么,拿着我女儿的尸体给你家大女儿继续直播解刨吗?”
“宋惠枝,你本不配当安安的母亲。”
“当初我就不该把安安让给你,接下来你和她就等着吧。”
我妈慌了,“老姜你要,就我一个人吧,宝珠她是无辜的,她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回答她的只有用力地关门声。
姜宝珠拥着我妈妈,温柔又坚定。“妈,你还有我。”
我妈死死地抱住姜宝珠,“对啊,妈妈就只有你了。”
母慈子孝,刺眼得很。
我别开脸不看。
9.
我爸将我火化葬在了一处向葵开满的地方。
他迎着风看着我的牌位,眼里全是懊悔。
“爸爸的安安,要来世顺遂,别在遇到我和你妈这样的父母了。”
我爸安葬完我,
开始马不停蹄地将我妈和我姐告了,并且胜诉了。
我妈和我姐迫不得已公开直播对自己的行为道歉,并处以行政处罚。
依旧是那个直播间,轮到我姐一露面道歉的时候,直播间一阵沸腾。
“这不是那个造假姐吗?”
“这女的国外就玩得很花,经常大半夜和白男老头出去玩,矿太多课被劝退了。”
“都被大学劝退还能当上医生祸害自己的妹妹?”
我姐想不到这都还有熟人,
她想要遮挡住弹幕,可还是被眼尖的我妈看到了。
一瞬间,我妈怒火中烧。
“你们说话要付法律责任,我的女儿那么优秀,年年奖学金拿到手软,怎么可能造假学历。”
“别,妈妈,别理这种人,她们就是生活不如意喜欢乱攻击人。”
这话一出,弹幕叫的最欢的那个网友连扣十几个问号。
随即申请了连线。我姐刚想制止。
我妈不顾她的阻拦,直接同意了下来。
“我的妈呀,大姐,你看看我ip,要照片我都有,甚至你和白男老头玩高兴的视频我都可以发出来,圈子里都知道你在这儿装什么小白花?”
随着她的话结束,
立马一段又一段的男女喘息的声音出来了。
男的声音不断地在变化,
只有女声一样。
能够清晰地听出来,是我姐的声音。
10.
我妈脸色一白,深吸一口气,随即关掉了直播。
我姐一瞬间泪珠子像是断了线一样,一直往下掉。
“妈妈,你要信我,那不是我,那是她们用软件合成的。”
我妈的眼神黑黢黢,
她扯出一个笑容,
像是安慰我姐又像是安慰自己。
“妈妈肯定会相信宝珠的,宝珠是我的女儿,哪有妈妈不相信女儿的。”
此时在旁边的我想过去对我妈说,
有的,
就比如你,
你就不会相信我。
我姐听到后,眼泪一下就止住了,扑进我妈的怀里。
我妈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我姐的背,
“宝珠你早点睡,妈妈永远都是你的妈妈。”
将情绪不稳定的我姐哄好后,
深夜的我妈会不断地安慰自己,
“可现在的我已经失去安安了,这不可能再失去宝珠。”
可谁也没有想到,
第二天,我姐的亲生父母找上了门来。
我也没想到我姐会不是我妈亲生的。
中年夫妻带着浓厚的乡土口音,有些焦急地想让我妈把我姐交出来。
“当初你的孩子得重症死了,你又半疯半傻,你丈夫害怕你得知女儿的死讯会接受不了,抱养的我们女儿。”
“现在我们老了,儿子死了,现在得让让她给我老两口养老。”
“她自己被抱养过来的就知道了,你看她读大学还时不时给我们寄钱呢,一个月几千块钱呢,有出息呢。”
说着他们还拿出一张黄纸,
是一份送养书,
收养的人正是我妈第一丈夫。
还有掏出的手机屏幕里,
姜宝珠很大方,
给亲生母亲转账每次都是五千块。
我有些心酸,原来我不仅供着我姐,还供着我姐一家子。
我妈一瞬间脸有些泛白,
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宝珠小时候是生了一场大病。
那个病很难治,治了得有一年,
等她的宝珠回来的时候,她的确有些认不出来。
当时的她只当小孩子长得快,现在想起来到处都是破绽。
我妈接受不了自己因为一个收养的女儿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瞬间崩溃大叫,拿起家里的东西就往那对夫妻砸下去,
“你们给我滚,你们是骗我的,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和我女儿好。”
面对我妈突如其来的攻击,这对夫妻像是被吓怕了,
“怎么这么久了,她的疯病还没有好。”
“她也不想想自己怎么可能生得出聪明的孩子,从小就笨得要死。”
扔下这两句话就跑了。
看着跑远的夫妻俩,我妈消停了,开始变得沉默,
她没有打电话给姜宝珠去质问。
我妈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
只是反手打开了我的房间。
我妈看着墙上全家福笑得正开心的我,伸手颤抖地触摸。
“安安,妈妈这次真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可回答她的只有房间里回音。
我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有些戏剧。
我妈举全家之力托举出来的就是这么一个玩意。
如果我能和我妈说一句话,那一定就是,
“妈妈,
迟来的深情,
永远都是最没用的。”
12.
也就是这一天,
我妈将抽屉里我那本从小学开始就在记录的记翻了个遍。
最初小时候的我想要一件属于自己的新衣服,
不想穿姐姐的旧衣服被人笑话。
到小学的时候碎碎念念,
想要妈妈给自己开家长会,却害怕倒数第一会丢了妈妈的脸。
初中的时候想要上普高,想以后考个好大学,
好带着妈妈穿金戴玉地出现在抛弃她们的爸爸面前,好好地扬眉吐气一把。
有时候我还想请家教补弱势科目,却只能在记写上。
“妈妈为了姐姐已经很累了,我要懂事一点。”
看到这儿,我妈已经泣不成声。
“我的安安怎么就那么懂事。”
直到高中画风突变,
字里行间全都是对上学的恐惧,
同学的排挤,恶意的黄谣,
“妈妈,我想死啊。”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就透露出无声的压抑。
到了辍学打工,
却又全都是对生活的劳累,对家里的无奈。
好不容易将姐姐读书供了出来,还遇见自己的喜欢的人。
可是刚怀上孩子,生活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男友正准备上门提亲安排结婚的时候就被车撞死了。
那个孩子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妈捏着记的手猛地发白,想着当初直播间对我的惩罚,
她一瞬间嗓子有些发苦,为什么她能够相信姜宝珠拙劣的谎言,就是不能相信安安呢?
她不敢想象她一口一个野种叫着安安的孩子,安安会有多么伤心。
一瞬间她猛地咳出鲜血。
她一巴掌又一巴掌朝着自己的脸上重重地扇去,“安安,是妈妈对不住你,妈妈该死啊!”
随即看着高中那几段记,
“你放心,害你的妈妈一个也不会放过。”
甚至包括她自己。
伤害安安的人都要好好地用余生给安安赎罪。
13.
我妈第二天就开始马不停蹄收集整理资料,将那天直播间造黄谣的男的全部告上了法庭。
得知道这件事情后,姜宝珠有些不赞同。
“妈妈,先把那天污蔑我的呗,我的名誉权收到损害,我现在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
我妈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盯了一眼姜宝珠。
慢慢地扯出一个笑容,“会轮到你的。”
姜宝珠这才开心地扑进我妈的怀里,撒娇道。
“我就知道妈妈最心疼我了。”
我妈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抱着姜宝珠,
她只是笑着,笑得有些凉。
在法律面前,
正义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很快警方开始介入调查,
马上证实了那群在直播间造黄谣的人,是他们恶意造谣损害他人名誉权。
被处以行政拘留、公开道歉,处理罚款的处罚。
我妈看到他们发的道歉信,只是呢喃。
“这还不够。”
几个混混青年被放出来后,
本以为没事了,
若不曾想在没有监控的小巷被人击倒。
只听说他们都少了舌头。
14.
当天晚上,心情好的我妈特地给我姐端上了热牛。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还好还有宝珠你陪着我。”
姜宝珠喝了牛,笑得甜甜的,
“不苦不苦,能当妈妈的女儿是宝珠的…”
福气二字还没有说出来,
姜宝珠就一下子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她只看到我妈居高临下地看着,
眼睛没有一丝温度。
姜宝珠慌了。
可等她再次睁眼,她就已经被裸地扒光了。
眼见我妈正准备开直播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慌了。
“妈妈,不要开玩笑好吗?”
她的声音带有一丝颤抖,
任何女性被扒光暴露在镜头下,都会有恐慌。
可我妈还是开了,我妈淡淡地说道,“你不要叫我妈,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你不是早就和你的亲生父母相认了吗,一家人爬在我家安安身上吸血,你怎么好意思继续叫我妈?”
眼见事情败露,姜宝珠也不狡辩了。
她像是破罐子破摔,大喊着,
“她从小就那么笨,给我吸点血咋啦?”
“你还不是一样,默认这种行为?我告诉你,你的亲生女儿死了,罪魁祸首就是你,你在这里装什么好母亲,恶心不恶心。”
我妈再也忍不住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苦心栽培的女儿会变成这样。
她朝着姜宝珠的脸上左右开弓。
打到手发疼都不停下来。
直到姜宝珠忍不住哭诉求饶,
“别打了,妈妈,我疼,我现在认错,是我对不起姜安安。”
这才我妈满意地关掉直播,
第二天把姜宝珠送回去给了那对夫妻,
甚至告诉了他们一个小道消息。
他们隔壁村里有个鳏夫,
正在重金求妻,
只是他已经在床上弄死了好几个老婆了。
那对夫妻吞了吞口水,双眼对视,眼神全是贪婪。
“俺们可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卖女求荣的。”
我妈嘲讽一笑,没有说话。
这谁都说得准呢?
只是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姜宝珠面露恐惧,
“妈妈,我不要跟她们走,我错了。”
可是我妈没有理她,就像那天她没理我一样。
15.
后来我妈通过各种方式找到了我爸,
她依旧是跪在地上哭求着让我爸告诉她我的墓在哪儿。
我爸拒绝了。
“老姜,我是安安的亲生母亲啊。”
我爸只是咂了一口烟,随即往地上啐了一口。
“宋惠枝,我还是那句话,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