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客厅里原本嗑瓜子的声音，呼吸声，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兵兵的女朋友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半张着，忘了合上。
老公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神是彻底的茫然，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老婆，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我刚才说的只是一句玩笑话。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站起身，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你这个贱蹄子，你在胡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
“老大是我生下来的，怀胎十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他怎么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她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可我没有被她吓住。
我挑了挑眉头。
“哦？那你为什么拆迁款一分钱不给我老公，反而全给你小儿子？”
“我只是觉得老公实在是不像你亲生的。”
婆婆脸上的愤怒突然僵住了，取而代之是一丝慌乱。
她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只是一瞬间，她又拔高了声音。
“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自己的房子，我的钱，我还不能支配了，我想给谁就给谁，你算什么东西，轮到你来管我家的事？”
说着，她看向我老公。
“老大，这种女人实在是不配当你的妻子，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居然还有脸用这种话来威胁我老公。
老公看看婆婆，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是孝顺的人。
从小到大，不管婆婆怎么偏心，他都告诉自己那是父母，要孝敬。
哪怕心里委屈，也从来不说。
哪怕喝到胃出血，也要凑钱给他们。
这一刻，他夹在中间，说不出一句话。
我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失望的。
我嫁给他那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知道他的心软，知道他的隐忍。
既然我选择了他，就选择跟他一起过子。
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不用感到为难，咱们本来就跟她不是一家人。”
纸张有些皱了，是我这几天反复看过很多次的结果。
我把它展开，放在茶几上。
“你本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亲子鉴定书上，明确写着老公不是婆婆的儿子。
本来我不知道这些事情。
没想到在收拾屋子的时候，找到了公公曾经的笔记本，里面埋藏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原来老公是公公妹妹的儿子。
那个妹妹年轻时就去了大城市，说是要挣钱，后来很少回来。
再知道她的下落，是她抱着还在襁褓中的老公，站在家门口。
老公的亲生母亲为他买下了这套房子，又给了公公三十万。
只求他们能把孩子抚养长大，不要让他受苦。
三十万，在那个年代，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把这些真相，一件一件，慢慢说出来。
婆婆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
她猛地站起身，抬手就要打我。
“你胡说八道，你这个贱人，赶紧给我滚！”
我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打着。
“那三十万，足够你们将我老公抚养长大了。”
“这套房子，是他亲生母亲留给他的。你们凭什么霸占？”
婆婆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她转身抄起墙角的扫把，劈头盖脸就要打过来。
老公一步跨到我面前，挡在我身前。
扫把落在他背上，发出闷响。
一下，两下，三下。
他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像一堵墙。
他看着婆婆，声音沙哑。
“妈，月月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婆婆动了动嘴。
她还想说话，我提醒。
“我知道所有的真相，也有所有的证据，您还是好好斟酌一下应该怎么说。”
婆婆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净了。
她看着老公。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把你养大了，养恩比生恩大。”
老公没忍住，红了眼眶。
“小时候，你们对兵兵更好，我以为是我不够优秀，发了狠的读书。”
“我以为，只要我读书再厉害一点，更厉害一点，你们就会看到我。”
“长大后，不管你要多少钱，我都会想办法给你，甚至喝到胃出血，我以为你能看到我，给我爱，现在看来，我就是一个笑话。”
看着老公这个样子，我心疼极了。
可这是他的事情。
我能告诉他真相，却帮不了他。
老公声音沙哑，看着婆婆。
“房产证在哪儿？”
6
一听到房产证，婆婆瞪大了眼睛，她又指着老公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要脸的，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懂感恩就算了，居然还来抢你弟弟的东西。”
“我告诉你，不可能，这套房子是兵兵的，拆迁款只能是他的！”
我想过婆婆会死不承认，也想过其他的可能性。
但是我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要脸。
明明是老公的东西，她却死活不愿意拿出来。
不等我说话，一旁的小姑娘出声了。
“刚刚我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会儿才明白。”
“原来是你这个老巫婆抢了人家的孩子，还霸占别人留给自己孩子的财产，长大后改各种压榨别人的孩子，现在他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来个道德绑架。”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姑娘说话很来了机关枪一样，不停的突突突。
我傻了眼。
说完之后，她看着小叔子。
“张兵兵，你这样的妈我可不敢跟她一起生活，我们到此为止，分手吧。”
她拿着自己的包，转身出去了。
小叔子急得直跳脚。
他看着婆婆。
“妈，这本来就是大哥的东西，你赶紧还给他！”
婆婆没想到自己这么为小叔子打算，到头来居然会被他指责。
她眼皮子一翻，晕了过去。
我和老公江婆婆送到医院。
坐在医院的走廊上，老公抓着自己的头发，神情痛苦。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觉得我真的很失败。”
他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我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了。”
“他们养了我三十年，我叫了他们三十年的爸妈。”
“就算不是亲生的，那也是养父母啊，可现在我要把房子要回来，我是不是真的不孝？”
他声音带着明显的脆弱。
我一下又一下轻抚他的脑袋。
“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多想。”
“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只希望你这辈子能够无愧于心。”
他靠在我怀里，没有说话。
这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是他。
三十年的付出，三十年的期待，三十年的委屈，全都是一场空。
换做任何人，都很难承受。
我正想着，病房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醒了，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激动导致的晕厥。”
“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但别再她了。”
老公从我怀里坐起来，擦了擦眼睛。
我们站起身，往病房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见婆婆躺在床上，眼睛闭着。
但她的眼皮动了动，我知道她醒了，只是不想睁眼看我们。
老公看了我一眼。
我只是冲着他点点头。
他深呼吸一口气。
“妈，我可以给您养老，但是那套房子是我的亲生母亲留给我的，希望你们可以还给我。”
7
婆婆瞬间睁开眼睛。
她死死地盯着老公。
“我怎么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啊！”
“大家快来看看，帮我评评理。”
婆婆的声音很大，周围病房的病人恶女出来看戏了。
大家围在病房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有人开口。
“大妹子，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说出来，大家都帮你。”
婆婆拍着大腿。
“这孩子是我老公妹妹的女儿，那贱蹄子不要脸，不知道跟哪个男人生了个孩子。”
“她养不起孩子，就把孩子扔在我们家里，我们没办法，又舍不得孩子吃苦，只能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长大。”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唏嘘声。
有人小声说：“这养母也不容易啊。”
“没想到这孩子长大之后说不公平，非得跟他一起弟弟争抢老宅，他现在有车有房，这是故意要把他弟弟上绝路啊。”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炸了锅。
“这也太过分了吧！”
“养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感恩还来抢房子？”
“有车有房还贪老人的东西，要不要脸啊！”
各种指责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老公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刻，我气的浑身都在颤抖。
原来人可以到这个地步。
婆婆坐在地上，冲着我们投来得意的眼神。
她真以为她赢了？
我松开老公的手，往前站了一步。
“各位，可以听我说一句吗？”
婆婆声音尖锐。
“大家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我儿子就是听了她的话，才跟我这个母亲反目成仇，大家不要相信她！”
人群被她激动。
各种各样的香蕉皮，茶水，通通砸在我和老公身上。
没一会儿，我们浑身上下散发着恶心的臭味。
老公看着婆婆。
“妈，您真的要把这件事情做成这样吗？”
婆婆冷笑。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那套房子是你弟弟的，你想都别想。”
“是你自己先动手，那就不要怪我了。”
她眼底满是贪婪，没有半点亲情。
老公手背青筋暴起。
他双眼猩红。
“既然这是您说的，那套房子我不会放手，我们就试试看，那套房子最后到底在谁的手中。”
8
那天的事情，不知道被谁上传到网上。
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视频的标题起得极具煽动性。
《养子忘恩负义，为争房产把养母气进医院》。
评论区彻底炸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我呸！】
【人家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长大，居然还来抢东西，还不赶紧去死，下！】
【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人肉他！让这种白眼狼社死！】
【我知道他们家公司在哪儿，大家一起去堵门！】
我和老公的手机从那天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接通就是一顿臭骂。
后来我们只能关机。
可关机也没用。
第二天，我和老公的身份信息被扒得净净。
公司的电话被打。
多年的老客户发来解约函，说不想跟我们这种人。
几个正在谈的，对方直接拉黑了我们。
员工上班时被人堵在门口辱骂，有两个小姑娘吓得当场哭了。
第三天，公司账户被恶意举报，银行冻结了三天。
虽然很快就解开了，但这三天里，三个员工提了辞职。
我和老公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谁都没说话。
良久，他开口。
“月月，让员工放假吧，再这样下去，拖累的是他们。”
我点点头。
这是我们一手创办的公司，五年了。
从两个人的小作坊，做到现在二十多人。
眼看就要走上正轨，却因为一段视频，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
通知发下去的时候，员工群里安静了很久。
很快会计张姐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我不走。我相信你们不是那样的人。”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也不走。”
“我休假可以，但我不辞职。”
“等事情过去，我随时回来。”
老公看着手机，眼眶红了。
我握着他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公司楼上下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以为这个点应该没什么人，没想到刚推开玻璃门，面前瞬间涌上来一群人。
手机的手电筒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有人举着自拍杆直播，有人举着手机录像，还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血红的几个大字。
【白眼狼滚出本市！】
“出来了出来了！”
“就是他，那个抢养母房子的白眼狼！”
“打他，打死这个畜生！”
人群像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
老公下意识把我护在身后，可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后背在发抖。
好不容易，我们回到家里，浑身一片狼狈。
这段子，我和老公就没有穿上过净的衣服。
我拉着他的手。
“这样下去不行，你想清楚了没有？”
老公揪着头发。
“不行，她毕竟养了我这么多年，我实在是做不到！”
其实事情真相很好澄清。
可是老公过不了自己的心里那关。
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电话。
她洋洋得意。
“听说你们最近过的很差啊。”
“你们现在把房子转给我，我可以放过你们。”
老公声音沙哑。
“妈，您真的这么绝情吗？”
婆婆语气刻薄。
“你是那个倒贴货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别叫我妈。”
“我劝你们还是早点想清楚，也能少受点苦，不是吗？”
电话被挂断。
老公拉着我的手。
“月月，对不起，这么久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我摇摇头。
“我不苦，我们是夫妻，都是应该的。”
老公眼底带着一丝决绝。
9
第二天，老公很早就起来了。
他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这件事情本来热度就很大。
在听到这个消息，本市大部分的记者都来了。
老公眼神麻木坐在休息室里。
我过去替他揉了揉眉心。
“如果真的不能接受，那就算了，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反握住我的手。
“不，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
新闻发布会很快开始。
谁也没想到，婆婆居然从外面进来。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那都是恩情，你打算什么？”
“就是你这种人，就是个白眼狼！”
老公沉默了好半晌，终于抬头。
“您不是说您不是我妈吗？”
他看着台下的记者。
“今天很感谢大家能来到这里。”
“我不会让大家白来这一趟的。”
说着，他拿出那份亲子鉴定书，高高举起。
“想来大家都知道我并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老公拿出那个发黄的笔记本，翻开到那一页，递给离我最近的一个记者。
“这是我养父，也是我大伯的记本，里面清清楚楚记录了真相。”
“我的亲生母亲，将我带回来的时候，留下三十万和那套房子，只希望他们能够将我抚养成人。”
那本笔记本被所有人传递。
老公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哽咽，说不出话。
我自然而然接话。
“三十万，在那个年代是什么概念，足够把一个孩子养大成人还有余，可她呢？”
我指着婆婆，声音终于忍不住带上了怒气。
“她把那三十万花光了，把房子据为己有，拆迁款一分钱不给我丈夫，全给了她亲生儿子。”
“我丈夫从小到大，最重的活，吃最少的饭，考上大学后还要打工给他们寄钱。他喝酒喝到胃出血，就为了凑钱给他们。”
“现在，我们只是想要回属于他的东西，她就在这儿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我说完，整个会场安静了一瞬间。
那个拿着笔记本的记者抬起头，看着婆婆的眼神完全变了。
“阿姨，您这可就不对了，人家亲妈留下来的房子和钱，你怎么都给占了。”
旁边也有人跟着开口。
“我说刚才怎么听着不对劲呢，养孩子收了人家三十万，还好意思说是做善事？”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占了人家的房子，花光了人家的钱，还反过来骂人家是白眼狼？谁是白眼狼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婆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张嘴。
“不管怎么样，我们把他养大了，那套房子就应该是我的。”
所有人都被她的不要脸折服了。
我冷笑。
“应该是你的？”
“那三十万养不大一个孩子，那房子明明是我老公的亲妈留给她的立身之本。”
若是真的想给他们家，当初怎么可能会写在我老公名下。
婆婆支支吾吾，却一个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老公只是看着她。
“妈，我最后再叫你们一句妈，房产证到底在哪儿？”
在这么多人的压力下，婆婆还是开口了。
“在我床下的柜子里。”
10
所有的一切已经真相大白。
我和老公的子慢慢回到正轨。
公司也重新开了起来。
今天他神情为难从外面进来。
“老婆，妈在公司外面。”
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婆婆。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这件事情交给我，你好好工作。”
从公司出来，看到婆婆坐在公司外面。
我吩咐了保安，不让她进去。
看到我，婆婆冲过来。
“儿媳妇，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兵兵不知道被谁忽悠了，他居然欠了五十万，那些人说，如果他还不上钱，就要砍掉他的手。”
看着婆婆眼角生出的皱纹。
我拿出十万块钱。
“这十万块钱是我们给你的养老钱，只不过怎么分配，跟我们没有关系，你给他还钱也好，自己用也行，我管不着。”
“但是我老公以后不想再看到你，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婆婆立马接过十万块钱，在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没有丝毫动容。
半个月后，助理进来汇报。
“秦总，发来信息。”
我接过文件。
婆婆离开后，我一直让跟着她。
她果然将那十万块钱给了小叔子。
小叔子没有还钱，又一次去输的血本无归。
两人没有人，小叔子就在家里对婆婆拳打脚踢。
婆婆想要来找我们。
可我们公司早就换了地址，现在也搬家了，她本找不到我们。
她没有办法，都已经退休的人，只能找了两份工作。
我看着她苍老的模样，心里没有半点动容。
这都是她自己自讨的，跟别人没有半点关系。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关上文件，我去了老公办公室。
他正在工作，看到我站起身。
“老婆，怎么了？”
我将拜托调查的文件递给他。
“这是你亲生父母的信息，你要看看吗？”
老公一直装着不在意，可是我知道他心中一直在介意这个事情。
他在乎自己是不是真的是被爸妈扔掉的孩子。
我握住他颤抖的手。
“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我和他一起翻开文件。
看到最后，他松了一口气。
“原来我不是被他们扔掉的。”
我也跟着笑出来。
“对啊，我的老公也是被爸妈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
文件被风翻开。
一行字在结尾。
赵志国同志为国捐躯，是国家的英雄，童年，其妻子生下孩子后殉情而亡。
我拉着老公的手。
“上面记录了他们现在的地址，我们去看看他们吧。”
“择不如撞，就今天吧。”
我和老公相视一笑，放下工作往外面走去。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
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