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的心脏几乎要冲出嗓子眼。
然而，那辆警车从我们面前路过。
后面还跟着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奔向西边。
群里突然蹦出几条信息。
【你们听说没，有人考完太激动晕过去了。】
【好像是咱们学校的，也不知道明天能来不能？】
【这要是错过了第二天考试，那也太惨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遍。
暂时松了口气。
出事的不是儿子。
我开始在群里追问跟儿子同一考场的同学。
【你们出考场，见过黄嘉宇和赵曜吗?】
可几个人说法都一样。
儿子和赵曜提前交卷，然后就没再出现过。
有人说他们朝东走了，有人说他们去西边坐车，谁也说不准。
高考有规定，哪怕提前交卷，考生也不能提前离开考场。
只能在等候区等考试结束，和大家一起离场。
可会有什么事，让一向谨慎的儿子急切地提前交卷？
甚至走时连自己重要的东西，都顾不上拿？
我看了老公一眼。
“得想办法查监控。”
“我们现在只是学生，就算报警也没人信。”
我目光扫到考场门口，班主任还在那跟家长说话。
她是赵曜的妈妈。
又是家长又是老师，她报警的话，肯定有用。
班主任一看见我们走近，脸色立刻沉下来。
“林羽涵，王子睿，你们两个在这晃悠什么？”
“就算你们不好好考试，也不要影响他人！”
我顾不上她的态度：
“老师，黄嘉宇和赵曜失踪了，我们怀疑他俩出事了！”
班主任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摆手：
“赶紧回家，别天天想方设法找事儿。”
“你们两个学习本来就不好，不回家再抢几分，将来连学都没得上。”
我急道：
“老师，他们可能真的遇到危险了，我们报警吧。”
我说完这句话后，班主任的表情变了。
她的神色明暗不定，忽然扯出来一个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给忙忘了，他们俩早早就一起出来了，我看见他们家长接走了。”
“你们俩赶紧回家，别去影响其他同学考试期间的情绪。”
我目光冰冷。
她在说谎。
她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她和赵曜的母子关系。
不仅对自己学生的安危全然漠视，还生怕我们会报警。
这个时候，我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阿飞真的是人凶手吗？
考前我们把阿飞送进派出所，以为危机解除。
可万一我们想错了呢？
班主任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行了行了，别站在这儿碍事，该嘛嘛。”
突然，老公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赵曜！
老公手指一颤，差点没拿稳手机。
“……喂？”
那头很安静。
过了几秒，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赵曜？你在哪儿？”
那头又沉默了。
紧接着电话那头，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说：
“在东边的破厂房那，快来救……”
话没说完，班主任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6.
老公下意识地攥紧手机。
可班主任却像疯了一样扑上来。
手机在抢夺中重重摔在地上。
空气骤然凝固。
我慌忙冲上前去捡手机，通话已经断了。
再拨过去显示关机。
班主任率先反应过来，愤怒道：
“你们两个联合同学在搞恶作剧是不是！”
我抬头看向她，视线漠然。
现在可以百分百确认，儿子出事和她绝对有关系。
我假装被吓到，往后退了两步，低声解释：
“不是的老师，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公正要反驳，我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立刻懂了我的意思。
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他顺着我的话说下去：
“老师，赵曜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平时就不靠谱，高考完了还搞这种恶作剧，回头我找他算账。”
班主任盯着我们看了几秒，眼神里的警惕慢慢退下去。
但她还不放心，又试探了一句：
“我现在打给你们家长，半小时你们要是还没到家，我会向考场举报你们。”
我面露惊恐，连连摇头。
“老师别别别，我们现在就走，马上回去！
班主任对我们的态度，倨傲地点点头。
我们两个转头在路边拦了辆出租。
“去东边，那个废弃厂房。”
“那儿可偏，天都黑了，你们俩学生去那儿嘛？”
那是上一世儿子和他同学遇害的地方。
我有强烈的直觉，儿子就在这里。
此时天色渐黑，我们没有贸然开灯，摸索着前行。
这个地方我们来过太多太多次，闭着眼也能分辨方向。
恍惚间，我又看到了儿子在停尸房的苍白身体。
我拼命摇摇头，不停祈祷这次还来得及。
走到最里面那座厂房的时候，我听见了声音。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里面说话。
我按住老公，贴着墙慢慢绕过去。
厂房门半开着，我从门缝往里看。
儿子在这里面。
他被绑在一柱子上，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磨出了血。
赵曜蹲在他旁边，颤抖着解绳子。
儿子声音沙哑：
“你别管我了，你现在就回去报警！”
赵曜红着眼摇头。
“我不能这么做，这件事捅出去，我妈以后就当不了老师了。”
儿子挣扎了两下，咬牙道：
“那你以后拿点钱雇个小混混就能解决问题吗？”
赵曜身子一抖，瞥开了头。
“我以为教训他一顿，他就能收敛点。”
儿子抬起头，声音高了几分。
“你叫的那个飞哥来了吗？”
“如果我没跟上你，你准备怎么做？拿着那把破匕首去捅他一刀吗？”
“万一失手了人，你的一辈子就搭进去了，你妈就高兴了？”
赵曜一言不发，袖子里藏着的匕首，应声落地。
儿子还想再劝，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目光扫过门缝时，停了一秒。
他看见我们了。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轻轻摇了摇头。
示意让我们别进来。
我浑身冷汗。
紧紧抓着老公的手。
儿子再次开口劝道：
“赵曜，你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傻事，你的人生还长。”
“我知道你想保护你妈，可她是怎么对你的呢？”
赵曜愣住了。
儿子继续说：
“事，是她自己选的。你是她儿子，不是她的债主。你替她还不了。”
赵曜垂下了头。
我听得心里发酸。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话的？
就在这时候，厂房外面传来脚步声。
老公拉着我往后退，躲进旁边的阴影里。
门被一脚踢开。
手电筒的光刺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校长走进来，身后跟着班主任，还有几个混混模样的人。
那几个混混我认得，是阿飞的手下。
班主任一进来就冲到赵曜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真是个冤孽，你还敢买凶人！”
赵曜往后连退了几步，目光越过他妈，死死盯在校长身上。
校长随意地扫了他一眼，笑容轻蔑：
“小子，你还真以为一万块钱，就能买了我的人头。”
“你知不知道，你妈妈要陪我睡多少次，才能挣到这一万块钱？”
7.
赵曜双眼猩红，发狠地冲上去。
“你他妈说什么？！”
他没扑倒校长，却被两个混混按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
他拼命挣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你个靠老婆上位的软饭男，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话一出口，校长的脸色陡然沉下。
他大步走过来，一脚踹在赵曜肋骨上。
赵曜闷哼一声，蜷缩成一团。
“小子，你再说一遍？”
赵曜嘴角渗出血丝，却咧开嘴笑了：
“怎么，戳你痛处了？全校谁不知道你是靠老婆当上校长的？”
“你老婆要是知道你睡了学校的老师，你猜她会怎么做？”
校长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他目光扫到了地上的匕首，面色变得越发阴狠。
我眸子一颤。
他拿着匕首的手，是左手。
前世警察结案时的一个重要证据，就是凶手是左撇子。
所以才会把那个左撇子的流浪汉当成凶手。
原来真正的凶手，是他！
“小崽子，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儿子忽然起身，挡在了赵曜身前。
“你别想再伤害他！”
看到冲过来的儿子，校长明显愣了一秒。
就在此时，我和老公动了。
老公一脚踹在校长后膝窝，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冲上去，一把抓住他握刀的左手，狠狠往地上一磕。
匕首脱了手，滑出去很远。
那几个混混这才反应过来，拳头朝我们挥过来。
老公挡在我前面，先出手砸在最前面那个混混脸上。
他们这些混混，平时也就欺负欺负学生，真碰上练过的，本不是对手。
我和老公在大学的时候，学了四年的散打。
没想到这一世，反倒派上用场。
三下五除二，几个混混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我深呼吸了两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们几个也不行啊，谁给的勇气？”
儿子却彻底看呆了。
“王子睿就算了，林羽涵，你怎么也这么厉害？！”
老公立刻跳了起来。
“什么叫我就算了？我刚才打得不帅吗？”
“你为什么不多夸我两句，非要夸你妈……马上给你处理伤口！”
儿子刚才奋力起身，挣开了绳索，胳膊上被勒出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我心疼地看着他的胳膊，眼泪忍不住滑落。
老公把校长和那几个混混踹到一块儿，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别报警！”
班主任站在那儿，脸色惨白。
“你们不能报警，算老师求你们了。”
赵曜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带着血。
“妈，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班主任没看他，只是死死抓着我老公的胳膊。
“报警的话我就完了，这些年全都完了……”
儿子一脸严肃，对着班主任开口道：
“老师，你知道赵曜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他想要保护你，不被这样的欺负！他心里一直都记得你对他付出！”
8.
班主任眉头一拧，却尖声笑道：
“他能保护得了什么，能让我衣食无忧吗？能让我前途坦荡吗？”
“如果不是带着他，我也能找个好人再嫁！”
赵曜看着歇斯底里的母亲，惨然一笑。
“在你心里，我果然是个累赘。”
班主任冷哼了一声，不再看他。
转而我们这边，她的表情换了一副面孔。
转而对我和老公说道：
“林羽涵，王子睿，这件事本来就和你们没关系，你们没必要掺和进来。”
“只要你们答应忘了今天的事，老师可以你们一个光明的未来。”
被捆地上的校长接话道：
“对啊，咱们没仇没怨的，犯不着弄得你死我活。”
“不管你们考多少分，我都能让你们上个好大学。不光大学，以后的学费、生活费，毕业后的工作，都不用你们心。”
他笑着，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怎么样？考虑考虑，对你们来说，这可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看着那张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这些条件，对两个普通的高中生来说，确实诱人。
可惜，我不是普通的高中生。
我是优秀高中生的妈。
别说一个大学，就是拿全世界来换，我也不会让儿子受委屈。
班主任见我们不吭声，以为我们动摇了，语气更热络：
“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你们回去该嘛嘛，等录取通知书下来……”
“够了！”
儿子打断她，正色道：
“你们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们一样自私自利？”
班主任的笑容僵住。
“成绩不好就想走捷径，看见好处就想伸手拿。”
“不是所有人都稀罕这些东西！”
班主任难以置信看着他。
儿子继续道：
“如果今天他们两个没来，你们就要把我和赵曜了吧？”
“你们这样心肠歹毒的人，不配来教学生，今天的事，别想轻轻揭过去。”
校长的表情阴下来：
“小崽子，你别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的是你们。”
我看着校长，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把利益看得比命重？”
“善就是善，恶就是恶。你们做的那些事，不是给点好处就能洗白的。”
班主任急了，狠狠瞪着我们。
“你们这些小孩，天天活在童话里！这社会有多黑暗你们知道吗？”
“你以为当好人就有好报？天真！”
她往前一步，指着儿子：
“你以为报警就能把他送进去？他有人脉，有关系，有的是办法出来！”
“到时候你们怎么办？你们拿什么跟他斗？”
“所以呢？”儿子看着她。
“所以……”班主任张了张嘴，“所以你们就别管了，为自己想想，别拿鸡蛋碰石头……”
“就因为世界上有恶，做人善良就是错吗？”
儿子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呆愣住。
空气一度陷入沉寂。
我看着儿子的侧脸。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动摇。
只有纯粹的勇敢。
我想起上辈子，他小时候问我：
“妈妈，为什么坏人有时候比好人过得好？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现在我知道了。
我走到他身边，语气笃定：
“善良不是错。”
“如果世人都贯彻恶事，那就应该有人来行善道。”
儿子看着我，眼神里有光。
“你说得对，善永远没错，错的是那些把恶当成理所当然的人。”
“如果人人都选择明哲保身，这世界只会变得更差！”
老公走过来，掏出手机。
“行了，不用跟他们废话，报警吧。”
9.
高考的第一天，一切顺利进行。
儿子坐在考场上，和平常一样专注。
我和老公也坐在各自的考场里答着题。
工作后，总想着重返校园的美好。
可是谁能想，的确重返十八岁了，还得再参加一次高考。
终于熬完了两天的考试。
我浑身疲惫地走出了考场。
儿子站在校门口，看见我出来，对我招了招手。
突然学校的广播响了。
然后广播响了。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我是附中高三二班的赵曜，今天我要实名举报附中校长和班主任的恶劣行径。”
整个校园都安静了。
广播里，赵曜一字一句，把校长和班主任的事说了出来。
将他这些年，偷偷录下的证据，一条一条播放出来。
所有人都听见了。
校长贪污受贿，和学校老师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
班主任出卖自己，换取利益，对儿子不闻不问。
他们合谋掩盖真相，甚至想人灭口。
校园里一片哗然。
我们找到赵曜的时候，他刚从广播室出来。
他脸上没有了往常见的怯懦。
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儿子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错过考试了。”
赵曜点点头：“我知道。”
“……”
“没事。”赵曜笑了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活不到今天，更不会有未来。”
儿子沉默了几秒：“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赵曜抬起头，看着天，声音异常平静：
“我不想打算上大学了，我有别的计划。”
那天之后，我们没再见过赵曜。
听说他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一个月后，高考成绩公布。
儿子发挥稳定，拿下了市理科状元。
我和老公也过了本科线。
毕竟上辈子丢了几十年的东西，能捡回来这么多，已经是奇迹。
老公看着成绩单，有点不服气：
“怎么会差这多，我以为能跟嘉宇能争一争状元身份，还是今年的题太难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拉倒吧，就你那个数学，能及格就不错了。”
儿子在旁边听着，低声笑起来。
他笑得很开心，像很久没这么放松过。
开学之前，校长的判决下来了。
贪污受贿，数罪并罚，判了十五年。
而班主任被辞退了。
她失去了一切。
工作没了，脸面没了，连儿子也不见了。
整个人都疯疯癫癫。
每天就在街上晃悠，随机抓着路人就要给他们上课。
后来被附近的居民联合送去了精神病院。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和老公都没多评价。
也许她是可怜。
但有些路，是自己选的。
约好去毕业旅行那天，我们三个一起到了机场。
儿子背着包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我跟在后面，习惯性地念叨起来。
“嘉宇，你身份证带了吗？充电宝没放在行李箱吧，别忘了……”
儿子回头瞥了我一眼。
“林羽涵，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唠叨？”
我赶紧捂住了嘴。
本来，我们是打算在旅行结束后，跟儿子再坦白。
毕竟这件事，实在太耸人听闻，先要给儿子做好心理建设。
到了安检口。
老公顺手接过儿子的包。
“包给我，你跟……跟她去换登机牌。”
儿子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老公的背影，又看看我。
“怎么了？”我问。
他没说话，盯着看了我们良久。
忽然开口问道：
“是你们吗？”
10.
那一刻，我明白了。
儿子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身份。
一直以为自己装高中生演技不错，没想到这么早就被识破了。
老公还在嘴硬：“说什么呢？是不是早上起太早，睡迷糊了？”
儿子叹了口气。
“你们该不会以为自己装得挺好吧。”
“林羽涵以前连瓶盖都拧不开，突然间就能一脚撂倒小混混？”
“王子睿几次模拟都没上400分，高考直接过了一本线？”
“一个人的习惯口癖，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全变了，你们想好怎么跟我解释了吗？”
我和老公心虚地看着儿子。
暗中用眼神交流。
可谁都不愿意当那个先坦白的人。
此时此刻，好像儿子才是家长，我们俩反倒成了被训话的孩子。
儿子顿了顿，哑声道：
“从那天在广播室，我就觉得不对了。你们看我的眼神太熟悉了，只是那时候我想不起来。”
“后来我才想起来，那样关切的眼神，我在小学的时候见过。”
我鼻子一酸。
“对不起，以前都是妈妈疏于照顾你，妈妈错了。”
儿子的头撇了过去，他的声音闷闷的。
“对着你们俩这张脸，实在叫不出爸妈。”
我被逗笑了，眼泪却滑落而下。
老公走过来大力拍了拍他的背。
“儿子，我是你爸啊。”
儿子的嘴角抽了抽。
半晌才开口道：
“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死在那片厂房里，凶手逍遥法外，警察草草结案。可是有两个人，始终不肯放弃。”
“他们放弃了一切，只为找寻真相，最后却被凶手安排的货车撞死了。”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
这些都是上一世真实发生的事。
他目光温柔地看向我们。
“虽然他们来迟了，但我却明白，他们一直都很爱我。”
我终于忍不住，冲上去想抱住他。
可我的手臂刚伸出去，整个人却突然动不了了。
浑身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老公也是。
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
“苏琪，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动不了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儿子慌了，扑过来想抓住我。
可他的手从我身体里穿了过去。
“爸！妈！”
11.
我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没事，儿子你别担心。”
“未来已经改变了，我和你爸这两个灵魂，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间线……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儿子双眼通红，拼命摇头。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更多事。”
“我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场梦，你们别走！”
我抓着他的手，虽然已经抓不到了。
最后的这段时间，我嘱托道
“到了大学，记得照顾好自己。天冷加衣服，别熬夜，吃饭别凑合。还有……”
“妈！”
“来不及了，你先听说让我说完。谈女朋友了记得告诉我们，别藏着。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给我打电话。还有你爸，他虽然嘴毒，但他心里有你。”
老公在旁边喊：“对！我心里有你！”
儿子哭着笑了一下。
我的身体越来越淡。
最后那一刻，我看向他的眼睛。
“儿子，这辈子，爸妈没让你失望吧？”
我没听到儿子口中的答案。
视线一片黑暗。
再次睁开眼，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我急忙举起自己的手检查。
是属于我的那双手，晒得有点黑，上面遍布细纹。
我又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可儿子呢？
我挣扎着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摆着的黑色相框。
那是儿子高中时的照片，穿着校服，一脸正气。
我抱着照片，痛哭失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
“妈，你怎么又哭了？”
我震惊地抬起头。
儿子好生生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提着餐盒。
他身后，老公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可算醒了，一连躺了三天，也睡够了吧，睡够咱们下午回家。”
我一时不知所措。
儿子冲我笑了笑，顺手把那个黑框照片收走了。
“这玩意儿谁摆的？真不吉利。”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
热的。
我们三个，都活着。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改变了过去，两个世界线重叠在了一起。
儿子没有出事。
林羽涵和王子睿也活下来了。
但他们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两个人醒来之后，只记得自己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一本线。
家长高兴坏了，升学宴摆了二十桌，逢人就夸自己孩子开窍了。
赵曜没去上大学。
听说他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在一家救助站当义工。
他偶尔会给儿子发消息，发一些照片。
他救助的流浪狗，他种的菜，他住的那间小房子。
他说，自己现在的生活很充实。
我和老公一起送儿子去大学报道。
本来计划住一晚就走，结果一住就住了一个月。
今天去食堂陪吃饭，明天去场看军训，后天又拎着水果蹲在宿舍楼下。
儿子终于受不了了，站在宿舍门口，一脸崩溃：
“妈，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走？”
“再待两天。”
“上周你就说再待两天！”
老公在旁边帮腔：“你妈舍不得你，再住几天怎么了？”
儿子瞪了他一眼：“爸，你现在就订机票，否则我就告诉妈，你之前偷偷跟我说的那些坏话。”
最后，我们被儿子亲自送回去了。
还是回去了。
子一天天过去。
老公不再整天泡在公司，我也不再把客户当祖宗供。
儿子放假的时候，我们就全家去旅行。
偶尔儿子还会拿那段经历调笑我们。
之后三个人笑成一团。
所有人都在奔向未来。
而我们的未来，在每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子里。
幸好，谁也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