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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众人闭口不言。
几张纸页落在地砖上。
男人立在原地瞪大双眼。
他弯腰伸手，手指打着哆嗦捡起最近的一张宣纸。
纸页上写着字迹：
“今借林氏商行白银五万两，用于修缮侯府后花园及购置太湖石。借款人：永昌侯沈宴。担保人：永昌侯府公中。”
落款处按着红泥手印，男人握着纸张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这是什么？！”
男人仰头大喊。
“我什么时候借过你的钱？修园子的钱不是公中出的吗？！”
我放下手臂开口说话。
“公中？侯爷真是贵人多忘事。这十年来，公中的账面上哪还有银子？
每一笔大额开销，都是你亲自拿着单子来找我签字，说是要动用我的嫁妆铺子周转。
那时候我便说过，亲兄弟明算账，这钱是借的，不是给的。
侯爷当时可是拍着脯说，只要能把园子修好，让你在同僚面前有面子，这点钱算什么，签个字便是。”
“怎么？如今园子修好了，面子挣足了，这字据就不认了？”
我迈步上前抽出他手里的纸页。
“白纸黑字，官府都有备案的。
侯爷若是想赖账，咱们大可以去顺天府击鼓鸣冤，让青天大老爷来断一断这家务事！”
“你……你算计我？！”
男人咬着后槽牙伸手指来。
“林挽月！你竟然早就给我下套？！”
“不算计，怎么对得起侯爷这十年的‘厚爱’呢？”
我举起另一张纸。
“这一张，是三年前老夫人做六十大寿，要摆三百桌流水席，还要请名角儿唱戏，花费八万两。
侯爷当时说，老人家开心最重要，这钱算你借的，利息按九出十三归算。”
“这一张，是去年柳姨娘刚进门，非要用西域进贡的暖玉铺地，花费三万两。
侯爷说，不能委屈了心尖上的人，这钱也算借的。”
“还有这一张，侯爷为了谋那个兵部侍郎的缺，上下打点花了二十万两……”
我念出这些欠款，男人后退半步张口喘气。
周围的宾客互相看看，有人伸手掩面交头接耳。
“天哪，原来这侯府的富贵全是借来的？”
“这永昌侯也是个极品，拿着正妻的嫁妆钱去养小妾，还要修园子摆阔气，结果全是欠债？”
“软饭硬吃吃到这个份上，也是千古奇闻了。”
女人拉住男人的衣袖出声。
“侯爷，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姐姐伪造的！您可是侯爷，怎么可能欠她一个商户女的钱？”
“伪造？”
我看着她说话。
“柳姨娘，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这些欠条，而是你自己签下的那三十六间铺子的过户文书。”
厅外跑进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仆。
“侯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他跪在地砖上抹着眼泪喊叫。
“刚才有一伙官差冲进了咱们那三十六间铺子，说是铺子涉嫌违约经营，不仅查封了所有的货，还贴了封条！
对方拿着您和柳姨娘签字画押的文书，说是每间铺子违约金一万两，三十六间就是三十六万两！
而且……而且因为铺子现在是柳姨娘名下的，这笔债直接算在了柳姨娘头上。
说是拿不出钱，就要把柳姨娘抓去充军妓抵债！”
“什么？！”
女人喊了一嗓子跌坐在地砖上。
“三……三十六万两？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男人身子后仰扶住桌面。
“林挽月！你好毒的心！你把铺子给莲儿，就是为了让她背债？！”
我直视他开口。
“我给过你们机会的。是你们自己贪心不足，非要抢这块‘肥肉’。
如今肉里藏了针，扎破了喉咙，又怪得了谁？”
【活该！让他们贪！】
腹部传来几下胎动。
【娘亲，别跟他们废话了！债主们已经到门口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前厅的两扇木门被撞开。
几个男人拿着木棒走进厅堂。
领头那人挥着手里的一沓纸页大声喊话。
“永昌侯沈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若是拿不出这三百万两银子，老子就把这侯府拆了！”
两旁的宾客推开座椅往外跑，桌椅翻倒在地。
男人屈膝跪地抱住我的脚踝。
“挽月！挽月我知道错了！我是鬼迷心窍了！你救救我！
你有钱的对不对？你舅舅是皇商，你一定拿得出这笔钱的！”
“只要你帮我把这笔债还了，我马上就把柳莲儿那个贱人休了！
从此以后这侯府只有你一个女主人！我都听你的！我发誓！”
他扯着嗓子大哭，眼泪和鼻涕流到下巴上。
我垂下视线看着身前的人，抬脚踢向他的肩膀。
“沈宴，晚了。”
“这三百万两，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孽。至于那个侯府女主人的位置……”
我偏过头看向厅内。
“这破烂地方，也就只有柳莲儿那种货色才稀罕。我林挽月，嫌脏！”
我转回身迎向领头的男人。
“诸位！这侯府里的一草一木，只要是值钱的，你们尽管搬！
若是还不够，就把这侯爷和小妾也一并带走，卖身为奴也好，充军妓也罢，随你们处置！”
“好嘞！多谢林大东家！”
领头的男人抬起手背往后招手。
“兄弟们，给我搬！连块地砖都别给他们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