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晚盯了他們太久,直到兩個人走到她面前,微微地一頷首。秦月晚才回過神來。她恢復了得體的笑容,跟兩個人打了招呼,一起進了會場,周韻致坐在軟座上,看到秦月晚進來,不滿地問她到哪去了。
“出去透透氣。”秦月晚敷衍到。
沒過一會,拍賣會按時進行。飛雲翡翠裝在一個透明的鋼化玻璃盒裡。晶瑩剔透,不含一絲雜質,端端正正地放置在僅雙指寬的木座上。
這是一個衣服上的帶鉤,古時候用來束腰時的搭扣,由兩片質地和水頭都極佳的翠合成,雕刻成飛雲的形狀。拆開看是兩片飛雲,合起來又形似一朵。
但因為這個是個小型的衣飾收藏品,收藏價值不算高。因此很多人沒有動。起拍價是30萬,拍賣官聲音落地,有那麼十幾秒時間,沒有任何動靜,轉而才開始議論。
“收藏價值最高的是龍鉤,那都被收藏進了博物館,飛雲形狀的,不管是雕刻手藝還是這個飛雲元素,都不夠複雜。”
“對,說白了就是普通吧。年代上還行,要投入大價錢等它升值,那估計沒什麼賺頭了。”
“千金難買喜歡,有的要價值,有的看心意嘛。”
在場的都小聲攀談起來,但藏著噎著的,半真半假,誰也不能把誰的底給套了去。
“40萬。”周韻致出聲,果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50萬。”有一個聲音淡淡地響起。秦月晚早就看到了,前排最左側的沙發軟座上,是儲葉青。
沒想到儲太太真的要拍這個飛雲翡翠,“媽,你提到80萬。”秦月晚在旁邊小聲說。拍賣也講究氣氛,有時候需要互相切磋著一點點往上提價,有時候,就需要適當地增大幅度,競價出氣勢,好促進整個拍賣進程。
尤其今天他們的目的只是為了引起注意,不是真的要拍下來。價格不能往上太高,但在儲太太面前,故意露出一點急切,反而更加有效果。
儲太太不是那種受氣氛調動就盲目的人,她不緊不慢地也往上提了20萬。“100萬。”
周韻致好像找到了節奏,直接拋出了150萬。
在場的人議論紛紛,一個小小的翡翠,已經超過了它自身的價值。
誤打誤撞地,儲太太回過頭看了周韻致一眼,周韻致儘管不太懂規則,但多年磨礪出的氣質也是有的,她與儲太太對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200萬。”儲葉青再次開口。
“媽,最後抬一次吧,300萬以下,再高了就得罪人了。”秦月晚說。
周韻致瞥了秦月晚一眼,她之前真是小看自己這個兒媳了,這個秦月晚,真是脫胎換骨了。
最終儲太太以350萬拍下了那塊翡翠。
拍賣會進行到最後,稀有的藏品已經都被拍完,最後展示的是穆笑初設計的珠寶。
穆笑初是燕京珠寶設計裡的新鮮血液,在國外已經有很大一批追隨者。但她年輕,身份無非也就是穆家千金,天才設計師。
可說出天去,只是一個年紀輕輕就不幸殞命的年輕人。
秦月晚偷偷打量著周圍。唐詩和唐宋在一堆議論紛紛的中老年中間,顯得格格不入。唐宋用手拍了姐姐一下。從秦月晚這個角度看,墨鏡後面,唐詩的眼角一片紅色。
她心裡一片痠軟。
這幾套珠寶都是她親自設計並且親自打磨的。還有一對珍珠袖釦,她用珍珠做成貝的形狀,是送給宋允旭的禮物。
現在被他拿來拍賣,送給別人。
競拍官開始叫價,第一件是一個胸針,起拍價是5萬。
“50萬。”平地驚雷。以起拍價十倍的價格喊出,大家都看向叫價的人。
“笑笑姐的作品,別說50萬了,在我眼裡,多少都值。”唐宋一隻手把玩著車鑰匙上的小掛件,一邊跟眾人說。
那個掛件,是她和唐詩一起送給這小屁孩的生日禮物,兩個人小氣,那時候唐宋剛成年,做姐姐的兩個人小氣巴拉地合著買了個普拉達的鑰匙鏈。鑰匙鏈上拴著一個皮質的黑色小熊,加一個金色的銘牌,銘牌上刻了個song.
這都過去三年了,車倒是換了好幾輛,鑰匙鏈他還在用著。
唐宋50萬拍下了她的作品,接下來的項鍊和袖釦,唐宋和唐詩一個不落地都拍下了。當場簽了物品轉讓書。
“有些畜生身上披再多層人皮,也蓋不住身上的臭。笑笑剛死,轉眼就娶了別人。穆伯伯的慈善拍賣意向書,你現在依葫蘆畫瓢也畫的不錯吧。”唐詩低著頭簽字,眼裡全是厭惡。故意提高了聲音大聲說。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在拍賣會的最後,唐詩親自把它推向了高潮。
秦月晚驟然轉過頭,不讓周韻致和蔣舒欣看見自己的眼淚。
有人是三冬暖,有人是六月寒。
她眼光好,有這樣為她念念不忘的朋友。
但她眼光又出奇地差,有這樣的衣冠禽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