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唉聲嘆氣的這段時間,綠綺帶著宮人已為她穿戴好了上朝的冕服。
一層一層,厚重得緊。
楚寧的目光越過綠綺去瞧銅鏡裡的自己,絳衣玄袍,是最莊嚴的帝王之色,襯得這個尚有幾分稚嫩的臉龐也端正嚴肅了不少,那是將天下踩在腳下的磅礴氣勢。
亦是,本尊自帶的帝王之氣。
其實,細瞧這張臉,是很有姑娘家嬌俏溫婉模樣的。
只不過原身素來嚴謹不愛笑,性子又格外暴戾恣睢,是以這些年下來,從未有人懷疑過她的真實身份。
只是現下,楚寧看著這張臉也不免感慨。
若是她是以帝姬身份如常長大,想必此刻,亦是個格外嬌縱愛笑的姑娘吧。
“陛下在想些什麼?想得這樣入神。”
這聲音實在太過熟悉,昨日還在她耳邊漫不經心地蠱惑她放箭射人。
楚寧慢慢轉過身望去,果然是沈時寒。
他穿著和昨日一致的朝服,整個人顯得丰神俊逸,清朗不凡,是盛放於極寒之地的高嶺之花,叫人望而生畏。
他朝楚寧走了過來,手裡還端著冕冠,玉珠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說不出的清透好看。
“臣來為陛下戴冕冠。”
他說著,從托盤中取出了冕冠,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瞧著比那懸著的玉珠還要剔透幾分。
自古以來,哪有臣子為帝王戴冕冠的道理。
綠綺上前一步,想要來接。
楚寧亦是推拒,“此等小事,哪裡用得著沈大人。”
沈時寒卻避過綠綺伸過來的雙手,自顧自將冕冠戴在了楚寧頭上。
兩人相距甚近,亦如昨日馬背之上,楚寧恍似都能聞到他身上乾淨而又清冽的氣息。
“為陛下戴冠,乃是臣份內之事,陛下不必客氣。”
他的聲音清越好聽,帶著些許惑人意味。
楚寧垂下了眼眸,沒再推拒,任他將冕冠戴上。
長指微繞,又從耳後將繫繩繞至頜下,認認真真得繫了個漂亮的活結。
一切做完,沈時寒卻並未退開。
他生得極高,就這般站在楚寧面前便是滿滿的壓迫感,更遑論他不發一言,沉寂地讓人心裡發虛。
“沈大人?”楚寧試探著開口,話語裡隱隱透出一絲不悅。
沈時寒垂眸看她,她戴了冕冠才與他一般高。
從他這個角度往下看,能看見她精緻小巧的鼻樑上泛著細小的汗珠。
她在害怕他。
這個認知讓沈時寒無比愉悅,他笑了笑,附下身去靠在她耳際緩緩開口,“陛下,蕭衍與您昔有舊情。可兩國邦交,是國之大事。還望陛下慎之又慎。”
這是明晃晃地敲打她,若是與蕭衍結盟,下場便是原身的楚寧了。
楚寧心下一緊,鼻尖上的汗珠又多了幾顆,卻仍逞強道:“朕自有分寸,沈大人費心了。”
她的聲音裡有不自覺察的顫抖,像極了沈時寒前些日子從圍場獵來的小獸。
明明害怕得緊,卻偏要裝出一副呲牙咧嘴,窮兇極惡的模樣。好像如此便能嚇退敵人,保護自己。
真是天真爛漫得緊。
沈時寒暗了暗眼眸,神情愈發莫測。
良久,方往後退了一步,輕啟薄唇,似笑非笑道:“既如此,是臣多慮了。”
楚寧自始至終都未敢看他,直到壓抑的氣息悄然離去,她才在心裡咬牙暗道:“丫的,這隻狐狸何止千年,已然成了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