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姬傾瀾剛剛批閱完奏摺,正在活動手腕。
沒有了陳長安,這批閱奏摺的事情便落在了她和柳清瑜頭上。
這茫茫多的奏摺,她一開始批閱的時候還頗感興趣,有種紙上定江山的感覺。
可是兩三日皆是如此持續下來,她便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哪怕有柳清瑜的輔佐,她依舊感覺到手腕生疼。
姬傾瀾目前只看一些重要的奏摺,其餘的都是隨便批批,但即便如此,依舊感覺到精力被消耗一空。
“若是陳長安還在……”她剛剛冒出這個想法,就直接掐滅。
傳言之中陳長安批閱奏摺極其仔細,對晉國的事情可以說是瞭如指掌。
但姬傾瀾親身批閱奏摺後,便斷定這是謠言。
陳長安批閱奏摺定然極其隨便,估計還不如她呢。
而之前看到陳長安留下的奏摺裡面,滿滿透露出的晉國上下全是內憂外患的信息。
姬傾瀾更是斷定,陳長安只是沽名釣譽的廢物之流。
相比之前隨手解決晉國經濟問題的柳清瑜,完全可以說是不值一提。
既然對批閱奏摺已經不感興趣,如今,唯一能提起女帝姬傾瀾興趣的,便是增發寶鈔一事了。
“黃高,你說朕增發寶鈔這件事情,做得怎樣?”
姬傾瀾倚靠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看著眼前跪在地上的太監總管黃高志得意滿道。
陳長安在時,總是阻止她重用閹人。
然而那些大臣一個比一個說話難聽。
就連柳清瑜,也不過是堪堪能夠參透一點聖心。
只有這些太監,才能說些忠心的好話。
這天下是她姬傾瀾的天下。
若是作為天下的主人,都不能開心,那又有什麼意思。
黃高看到姬傾瀾那副志得意滿的意思,立刻會意。
“聖上此次解決西北賑災問題,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啊。”
“若是陳長安在,非得從百官那裡募集銀子,讓百官大出血才能解決賑災這事。”
“而聖上只是略施小計就解決此事,聖上當真是才智過人,乃是當今一等一的明君。”
黃高抬頭,看到女帝姬傾瀾的面容變得更加得意,頓時明白自己剛剛的這番馬屁起到作用了。
想要讓姬傾瀾高興,一是要照顧姬傾瀾的面子,二是要拿陳長安拉出去做對比,作為女帝踩在腳下的墊腳石。
“不錯,朕想的也是如此。”姬傾瀾笑道。
按照陳長安的性子,當真有可能打從百官那裡扣銀子出來的主意。
然而如今,她姬傾瀾只是簡簡單單的增發寶鈔,就解決了銀兩短缺的問題。
百官不用出錢,自然是應該對她感恩戴德。
而且濫印寶鈔多出來的錢,也能用來修建宮殿。
往日群臣不是喜歡勸諫她不要好大喜功,不要修宮殿嗎?
現在她用的是自己的銀子修宮殿,百官又能說出什麼話出來?
無論怎麼想,姬傾瀾都覺得,增發寶鈔作為她執政的第一策,相當的完美。
至於黃高故意模糊柳清瑜獻計和她自己想出計策的區別,姬傾瀾完全沒有在意。
在她看來,柳清瑜獻計,跟她自己想出沒有什麼區別,這晉國,畢竟是她姬傾瀾的晉國。
果然,沒了陳長安,這晉國照樣在運轉。
並且若是陳長安在,她也發掘不出柳清瑜這樣的人才。
姬傾瀾立刻覺得,自己恐怕是跟歷史裡記載的明君一樣,天命加身,並且有足夠的識人的才能。
不然的話,為何剛掌權,就有柳清瑜來獻計。
“陳長安那個該死的傢伙。”想到這裡,姬傾瀾就是一陣惱怒。
若是早點讓她親政,晉國早就更加強大了。
當夜,姬傾瀾早早的就睡了,同時無比的期待第二天早朝上,她宣佈增發寶鈔時群臣的齊聲歌頌和贊同。
天空陰雲密佈,女帝姬傾瀾的心情卻相當的不錯。
因為按照她的估計,她很快就會又有錢又有美名了。
這晉國的振興,便從今日開始。
這過分的樂觀,讓她沒有注意到朝堂之上的肅殺氛圍。
然而柳清瑜卻早早的注意到了,文武百官那整肅的面容。
無數人目光如刀,像是要把那想象中存在的奸臣千刀萬剮。
然而柳清瑜並未在意,在她預料中,今日確實會有一番辯論,但是這場辯論,卻是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了。
她只恨,陳長安不在。
若是陳長安在,她非得當面辯倒陳長安不可。
然而柳清瑜又看女帝,發現她似乎毫無察覺的樣子。
頓時覺得,今天這早朝,怕是會爆發出一場腥風血雨。
直到文武百官入列,女帝姬傾瀾才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
但她料想,這定是因為百官在因為西北災情和其他種種的內憂外患而擔心。
只要她提出增發寶鈔的計策,那麼局面立刻就會好轉起來。
殊不知下面滿朝的官員,也是懸著心。
他們心裡還存留著最後的僥倖,希望女帝姬傾瀾這些日子已經想明白增發寶鈔的危害。
若是女帝不提增發寶鈔,那百官自然也用不著“忠言逆耳”,能夠與女帝保持表面的和氣便是再好不過。
然而女帝剛剛開口,百官立刻精神一振,知道戲肉來了。
“西北最近澇災頻發,已然是生民塗炭,朕有意賑災,但苦於國庫銀錢不夠。
朕思來想去,決意增發寶鈔。目前決定的數額,是增發過往數額的一倍。”
話音落畢,女帝姬傾瀾期待的看向群臣。
想象著等會兒群臣會如何讚賞自己的英明和果決。
若是陳長安那個狗賊,定然是猶猶豫豫。
整天唸叨著通貨膨脹,萬事需要謹慎。
卻不知道,作為帝王,最重要的就是果斷。
朕天生貴胄,自然與陳長安這種泥腿子截然不同。
女帝話音剛落,群臣中立刻陷入一片死寂。
眾人剛剛懸著的心,此刻已然死掉了。
素有心疾的官員,此刻捂住胸口,只感覺隨時要心疾爆發。
一倍?增發一半都有物價崩潰的可能。
若是增發一倍,寶鈔怕是要徹底變成廢紙了。
姬傾瀾看到群臣無動於衷,心情已經有些不悅。
直到看到一人上前,才覺得心情稍好。
此人是大司農李行舟,姬傾瀾心中默默的想起此人名字。
同樣是李家大族出身的豪門貴子,自然能夠認可朕的政策。
姬傾瀾心中默默滿意道。
“請陛下以社稷為重。”
聞言,姬傾瀾一愣。
片刻後,她才明白,這李行舟,怕是在反駁自己。
她立刻眉毛倒豎,好心情沒了一半。
心道,這李行舟,怕是陳長安的殘黨。
當初她下手還是不夠狠,讓陳長安的殘黨居然留在了朝中。
“還有誰反對?”女帝擺出想象中的帝王威嚴,沉聲道。
同時目光在群臣之中掃視,她倒要看看。
陳長安究竟在朝中還有多少殘黨。
又是數人走出,姬傾瀾心中默默記下幾人的樣貌。
然而很快,她的面色就徹底僵硬。
不僅僅是幾人,朝堂之上,小半的官員都突然出列。
齊聲道:“請陛下以社稷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