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啞巴從糖罐裡倒出一顆糖,先仰頭自己吃下,然又倒出一顆,遞到壯漢面前。
壯漢半信半疑地拿起來,放到嘴裡,果味糖一入嘴,壯漢臉上就露出一種“媽呀,我一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糖“的神色。
“我放人,你給我這個?“壯漢指指小啞巴手裡的糖罐,不知道他壓根聽不見。小啞巴像是猜到了他說的話,用力點頭。
壯漢劈手將小啞巴手裡的糖罐奪過來,鬆開揪住辛葉梓衣領的手,差點把她搡倒在地。
小啞巴連忙過來扶住辛葉梓,辛葉梓甩開他的手,大口大口地喘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用不著他假惺惺,要不是跟他打架,救生艙不會損壞,她也不會掉到這裡來。
這個小啞巴真是個禍害。
壯漢和男童此時摳開了糖罐蓋,聞著罐時散發出來的清香,倆人的神情都有些陶醉。男童朝壯漢使了個眼色,壯漢立馬會意,搶上前一步,又揪住了辛葉梓的衣服領口。
“剛才那個東西,交出來。“
果味糖大大超出壯漢的想像,也引起了壯漢的貪念。既然小啞巴捨得拿這麼好的東西,來換那塊小玩意,那小玩意一定是更好的東西。他不僅要果味糖,救生艙也想要。
剛鬆了口氣的辛葉梓,又被拽著衣領提起來。奶奶個熊,太憋屈了,她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一連串的倒黴事,心裡的熊熊怒火都快按不住蓋子,要爆發出來。
小啞巴看到壯漢反悔,二話沒說,拎起地上的男童,幾步就走到街邊的井旁。男童身體瘦弱,拎在他手裡,如同拎了個小雞仔,懸在井口上方。
壯漢沒想到小啞巴竟然敢反抗,下意識地握緊手指,辛葉梓仰著脖子,被衣領勒得喘不過氣來。
她今天是造了什麼孽,個個都想勒死她。
小啞巴的手往下一送,男童的半截腿被塞進井裡,男孩驚恐地踢著井壁,嚇得哇哇大叫起來。
壯漢還想強硬,小啞巴繼續往下塞,男童的腰都塞到井裡去了,男童雙手趴在井口 ,急得朝壯漢使勁喊:“住手,住手。”眉目之中流露出來的成熟之氣,與他的年齡極不相符。
小啞巴和壯漢僵持著,一動不動。看這個架式,壯漢要是不鬆手的話,小啞巴還真有可能把男童扔到井裡去。
最後,還是壯漢妥協了,罵罵咧咧地鬆開手,辛葉梓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啞巴丟開男童,一陣風地跑到辛葉梓身旁,將她扶起來。辛葉梓看到旁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當務之急是趕緊離開這裡。她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個面具,扣在小啞巴臉上,然後又往自己臉上扣了一個,帶著小啞巴衝出了人群。
幸好今天是蘇莫遮的節日,倆人奇裝異服走在路上,才沒引起眾人的懷疑。辛葉梓帶著小啞巴躲到一條無人小巷,對著“腕錶”一通摁,”腕錶“毫無動靜。她急得滿頭大汗,時空穿梭全靠救生艙,關鍵時刻可不能掉鏈子啊。
過了好一會,辛葉梓才接受面前這個事實。救生艙雖然不能復原,但一些基本的功能還在,她摁下地圖模式,面前的空氣中浮現出一付唐朝的透明地圖,地圖右上角有一個小小的紅點“道州“。她將地圖放大放大再放大,地圖上顯出有城樓、宮殿、街道、房屋……樣子與現在所處的地方一模一樣。
辛葉梓望著右上角的紅點皺皺眉頭:“兩千多公里,大本營離得這麼遠,怎麼過去啊?”
兩千多公里,對於她那個時代的人來說,根本不算事,可對於身處唐朝的人來說,出行靠馬、靠人腿,就是一段很遙遠的距離了。
不過再遠也得去,只有到了“道州“大本營,才能拿到維修工具,將救生艙修好。
辛葉梓摸摸口袋,除了身上這身衣服,再加上腕上的這個救生艙,她可以說是身無長物了。先在城裡轉轉,看能不能找到辦法。她沒走幾步,聽到後面有腳步聲,小啞巴跟在了她後面。
她轉過身,雙手抱著胳膊,歪著頭看著小啞巴。
小啞巴被她的樣子嚇住了,侷促不安地站在原地,低頭摳手指,過一會悄悄抬起頭來,見辛葉梓還盯著他,慌忙又低下頭,繼續摳手指。
辛葉梓自己也覺得沒趣,跟這個又聾又啞的古代小孩鬥什麼氣?
她伸手戳戳小啞巴的胸口,雙手合什,貼在臉邊,做了個睡覺的姿勢:“你——到家了,別再跟著我,好嗎?”
小啞巴一臉的汙漬,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點點頭。
辛葉梓見他明白,轉身又走。走了幾步,發現他還跟在後面,她回過身,雙手叉腰,無奈地看著小啞巴:怎麼說怎麼比劃,他就是聽不懂,真是沒脾氣了。
她捋起袖子,想嚇唬嚇唬小啞巴,可走到跟前才發現,倆人身高差了一個頭,根本毫無氣勢可言。瞟到牆邊有竹竿,她順手拿過一根,在地上劃了個圈,將小啞巴推到圈裡:“不許出來。“
小啞巴老老實實地站住了。
辛葉梓扔掉竹竿,飛也似地朝巷口跑去,跑到拐彎的地方,回頭一看,小啞巴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圈裡。她心裡莫名地生起一絲歉意,救生艙在還好,現在救生艙損壞,她自身難保,實在帶不動小啞巴了。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聞到一陣餅香,沿街有個胡餅鋪子,正有面脆油香的新鮮胡餅出爐。辛葉梓自打出生,都被系統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還從來沒有嘗過捱餓的滋味。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嘴巴里分泌出口水,一種說不清楚的難受襲上心頭,這就是餓的感覺嗎?
她被食物的香氣吸引,不由自主地朝餅鋪走近兩步。
餅鋪老闆看到面具,以為她是參加遊行的舞者,熱情地招呼。辛葉梓吞了口口水,這個時代還沒有虛擬貨幣,交易要真正的真金白銀,她渾身上下掏不出一個子兒,連個餅渣渣都買不起。
“就是她,她就是搶東西的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