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隔絕了氣息,我們無法探出千雪的具體方位,不過根據村民所述,也大概知道鮫人居住的是哪一片海域。
但我們不打算直接殺去鮫人的領地。
我們此行的目的,一為救人,二為勸人,讓鮫人放回千雪的同時也不再擾民。
但我們只有兩個人,還是人族。
跟他們講理,顯然不大可能勸得動,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估計我們還沒開口,對方就先動手了。
跟他們武鬥,我們勢單力薄,也不知道那鮫人一族究竟有多少人,萬一打不過折在裡頭,可能直接就當了魚糧。
我們思來想去,決定借力,把這個難題拋給南海龍王。
站在巍峨氣派的龍宮門口,我和師父跟守門的蝦兵說明來意。
對方看我們的眼神,像看什麼稀罕的大寶貝。
也是,能浮水浮到龍宮來的人族,我們大概是頭一個,更遑論膽大包天地要求面見龍王。
小胖子蝦兵打量完後,好心地勸退我們:“你們快回去吧!最近龍王心情不好,你們不要去觸了他的黴頭,小心把你們扔了喂鯊魚。”
我道:“大哥,我們就是來幫龍王疏解心結的。你幫忙通報一聲,不然耽誤了救龍太子的時機,回頭小心他問罪你。”
聽我提到龍太子,小胖子猶豫了一下,“那你們等等,我去通報一聲。”
說完,小胖子手腳麻利地往宮內跑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又手腳麻利地跑了回來。
臉上帶著喜色,“龍王有請,你們快隨我進去。”
“好嘞,好嘞。”
我扶著師父跟在小胖子後面進入龍宮。
龍王比我想象的要蒼老得多,也許他這個兒子的事情確實讓他操了不少心,此刻他頹坐在寶座上,看見我們方打起幾分精神。
“你們有辦法救我的孩兒?”龍王問。
“是的。”我答。
“如何救?”龍王神色鬱郁,彷彿只是隨口一問,並不抱什麼希望。
但接下來我說的話,卻讓他瞬間活了過來。
我說,“我們能救活東海小公主。”
龍王直接站了起來,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猜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接著道:“其實也不算是救活她,因為東海小公主根本就沒有死。”
這下子龍王更震驚了,臉上的肌肉跟著一抖,“怎麼可能?!”
“她只是魂被嚇跑了,如今就在度朔山,我們可以幫你把她找回來。只要小公主沒事,龍太子自然也就沒事了。”
這話我其實說得很沒有底氣。
因為師父告訴我的時候,我問他怎麼知道的這些,師父卻神神秘秘地說,天機不可洩露。
這話給我整得也不自信了,不知道師父說東海小公主還活著是不是胡謅,畢竟師父誆我也不是一回兩回。
說來也巧,那東海小公主魂魄所在地方竟跟我們下一站要去的地方一樣,也不怪我懷疑師父在瞎編。
“本王憑什麼信你們?”
這時,一直沉默的師父開口了,“我們可以跟你結契,若背信棄約,自有天譴。”
“好!”龍王爽快答應,又問:“你們的條件是什麼?”
我心想,不愧是龍王,果然上道。
聽到我們的要求,龍王似鬆了口氣,只道是小事一樁。
我一時有些後悔,要求提少了,早知道加兩箱金子,不知道事後再補行不行。
龍王辦事豪爽,他直接給了我們一支軍隊,還有一枚代表著龍王身份的令牌。
我因此體驗了一回狐假虎威的快樂。
調兵遣將,一行人聲勢浩大地圍了那片鮫人所在的海域,只讓族長出來說話。
那鮫人族長看到我時,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大約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族居然可以調動南海的軍隊。
我亮出龍王令牌,那鮫人族長惶恐地跪了下去:“這位特使大人,不知我鮫人一族犯了何過錯,竟惹得這樣興師動眾。”
我問:“大約十日前,你們可有在漁人村擄過一名叫千雪的人族女子?”
族長躑躅片刻,回道:“確有其事,但千雪她並不是人族女子,她……也是鮫人。”
“……”
千雪是鮫人?
不是弱小無助又可憐的人族孤女嗎?
“你們這裡有幾個千雪?”
族長不明白我為什麼這樣問,但還是誠實回答:“就一個。”
“你把她叫出來。”
族長神色卻有些為難,“千雪她……病了。”
有這麼巧?
見我不信,他補充道:“她回來之後就一直絕食,滴水不進,所以病倒了。”
“她為何要絕食?”
難道這裡面又有什麼狗血劇情?
我自動腦補了一下家裡逼婚,然後痴情女子心有所屬,寧死不從的戲碼。
族長似乎有難言之隱,默了一瞬,方道:“唉,家醜不可外揚。千雪她與我兒本有婚約在身,但她卻說喜歡的另有其人,勢要……與我兒解除婚約,後來更是逃婚,如今又鬧絕食,真是家門不幸啊……”
還真讓我猜中了?
雖然劇情有點老掉牙,但逼婚這種事情還是讓人不齒。
我替她抱不平,“人家都不願了,你們幹嘛還強逼?難道除了她,你兒子就娶不到人了嗎?”
族長神色有些難看,嘀咕道:“這是千雪她父親還在世時定下的婚約,她父親還是上任族長,如今人雖不在了,但婚帖還在,怎麼能說是我們逼她呢?”
“可婚帖是死的,人是活的。強扭的瓜不甜,更何況是婚姻。”
我懶得跟他廢話,“千雪在哪裡?帶路!”
族長雖不太願意,但還是不得不向我這個惡勢力低頭。
一行人到了千雪房間門口,卻被一個藍髮碧眼的鮫人攔住了去路,“你們不許帶走千雪!”
不用介紹,我都知道這就是那個擄人掀船的小霸王。
我不與他爭辯,直接命人將他捆了一併帶進房間。
推門而入的瞬間,我卻頓住了腳步。
床上躺著的病弱美人如弱柳扶風、楚楚可憐。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千雪,卻莫名覺得眼熟,她眉眼之間似乎……跟我有點像。
我看向師父,師父卻很淡定。
難道是我想多了?
正當我想再仔細研究一下時,床上的病弱美人緩緩睜開了眼,許是被我們吵醒了,她病懨懨、有氣無力地轉頭看向我們。
但就是這一眼,她的眼中綻放出了異樣的光芒。
然後我驚訝地發現病弱美人突然坐了起來,強撐著幾乎要眩暈的站姿,跌跌撞撞地向我奔了過來。
我大驚失色,眼見她下一秒就要撲向我,她卻突然拐了道彎,一頭扎進了……
師父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