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李世首先讓婢女拿來一雙新靴。
辛葉梓實在捨不得腳上的雲朵鞋。可逃跑的時候,鞋掉了一隻,她總不能一隻腳穿雲朵鞋,一隻腳穿靴子。為了不讓李世懷疑,她只好換上新靴子。
如果是一個普通百姓進王府,那算是開眼了:雕樑畫棟、亭臺樓榭,滿屋子金光燦燦的寶貝。
可辛葉梓可不是一般人,她是見多識廣的未來世界一員。
幻境中出過各樣各樣豪奢的遊戲,玩家可以在金子打造的宮殿中睡覺,可以坐擁富甲天下的財富,甚至有一款變態的遊戲,就叫“吃寶貝”。遊戲裡收集了各種各樣的珍奇古玩,玩家要做的,就是把這些寶貝吃下去,誰找到得多,吃得多,誰級別就更高。
從幻境遊戲中千錘百煉出來的人,已經是刀槍不入了。
所以,辛葉梓進王府後,一直是用挑剔的眼光看周圍的。這就是王府?唐朝的尊貴王爺就住在這裡?冬天還要靠燒炭取暖?
落了,太落後了。
她左看右看,嘴裡嘖嘖有聲,不時還搖搖頭,一付惋惜的樣子。最後,連李世都發覺了:“葉子姑娘可是有什麼想說的?”
辛葉梓眼珠一轉,擲地有聲地說:“王府太氣派了。”
李世聽出她的言不由衷,笑笑往前走。沒走幾步,發現後面的人又丟了。
回頭一瞧,辛葉梓正在看魚。院中放有瓷缸,缸中養有睡蓮。這個季節,睡蓮已經不再開花,準備過冬,在綠色的葉莖當中,藏著兩尾紅魚。
剛才還笑話王府“土”的辛葉梓,此時正趴在瓷缸前,眼睛一眨不不眨地盯著魚。在她們的世界,活著的小動物可是稀罕物,辛葉梓一直夢想自己能養條活魚,可卻從來沒實現過,因為養活物的成本太高了,養不起。
看了一會,辛葉梓心癢癢了。她手伸進瓷缸想摸鯉魚,鯉魚警覺得很,尾巴一甩,水波盪起,幾滴水珠濺在她臉上。魚從她指尖滑過,溜走了。
辛葉梓被狡猾的魚逗樂了。
水波映在她的笑臉上,如皎潔的月亮出雲彩,光芒四射,卻又不咄咄逼人。李世頓住腳步,像是不願打擾她這一時的快樂。
小啞巴提醒她的手頓了頓。
就在這一頓的功夫,辛葉梓猛地跳起來,一個虎撲,雙腳離地,半個身子吊在缸沿,兩隻胳膊都伸進缸子去捉魚。可想像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鯉魚哪是她想捉就捉的,魚身優哉遊哉地從她手邊遊開。
辛葉梓氣壞了。
“葉子姑娘。”李世的聲音悠悠傳來。
辛葉梓這才回過神來,一時忘情,竟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了。她連忙站直身體,背對著李世,卻是面對著小啞巴,戳戳他的前胸,來個惡人先告狀:“葉綠素,你也不提醒我?!”
李世見過貪玩的,但沒見過這麼貪玩的,大冬天,竟然撲到水缸裡去捉魚。他怕辛葉梓著涼,好心提醒後,正要叫婢女帶辛葉梓去更衣,眼瞳卻猛地一縮。
辛葉梓轉身朝他走過來時,前幾步身上還劈里啪啦滴水,後面水痕漸幹,等走到身邊,衣服已經乾爽如新,猶如神術。
辛葉梓捉玩魚後心情愉快,仰起笑臉對李世說話:“走吧。”
“葉子姑娘喜歡魚,我帶姑娘去魚池。”李世順勢拉起辛葉梓的衣袖,袖子乾乾爽爽,一點溼意都沒有。可剛才明明看到她撲進水缸,衣服不可能不溼。
辛葉梓沒有察覺異樣,無比歡欣喜悅:“好啊好啊。”
李世看她的目光多了一絲狐疑。
後花園扯起厚厚的布縵,中間設置炭盆,開出一個溫室。溫室裡的火盆日夜不熄,一進去暖洋洋的,不過辛葉梓沒有多大感覺,因為衣服是自動調溫。
外面天寒地凍,可室中溫暖如春。養在裡面的綠植分不清時令,長得枝繁葉茂,有的開著碗大的鮮花,有的打著花骨朵兒。室中人工修築了一個池子,池中引來活水,水中密密挨挨開滿睡蓮。
睡蓮葉下有響動,一群群的錦鯉在蓮葉下嬉戲,一會聚集成彩色的魚群,一會被人腳步聲驚到,倏忽散開去。辛葉梓拍著手掌開心叫起來:“有魚,有魚。”
“姑娘若是喜歡,可以近看。”李世笑著道。
辛葉梓真就跑到池邊蹲下,睜大眼睛看游魚。
李世對著旁邊侍候的婢女,悄悄使了個眼色,辛葉梓沒看到,這一切卻沒逃脫後面小啞巴的眼睛。
婢女端著茶盤走過來,腳下忽地一絆,身體一斜,正好撞在辛葉梓身上。正蹲著看魚的辛葉梓被後面大力一推,撲通就落到池子裡去了。
婢女立馬跪下了:“奴婢該死。“
池子的水並不深,池水的溫度也不是很涼,鯉魚受驚後,先是像煙花般紛紛散開,等動靜過去後,又慢慢聚攏過來。辛葉梓從水裡站起來,發現池子的水還沒及到腰。她不但不惱,還在水裡潑著水逗魚玩。
“姑娘還是先上岸吧。”李世招呼辛葉梓上岸,然後板著臉喝斥婢女:“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留著你做甚,下去領十板子。“
“沒事,她是不小心,我正好跟魚親近親近。“辛葉梓被人賣了還渾然不知,仰頭替婢女求情。
李世兇巴巴地斥了一句:“還不退下。”
婢女端著茶盤退下。辛葉梓泡在水中,沒有半點怕冷的意思,李世的眼睛緊緊盯著辛葉梓的衣服,即使在水中,那衣服也不像普通布料一樣,緊緊貼在身上,而是與辛葉梓的肌膚隔了一層距離。
撲通,小啞巴躍入水中,走到辛葉梓旁邊,拉住她的胳膊,示意她上岸。
“我沒事,我再玩一會。”辛葉梓跟小啞巴比劃:“你放心,我不會凍著,這衣……”
她剛想說這衣服中間有保溫層,水滲不進去,瞟到岸上的李世,她及時停住了。小啞巴見過時間器,知道她的秘密,可李世並不知道。她的身份,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想到這裡,辛葉梓乖乖地跟小啞巴上了岸。
“來人,帶葉姑娘二人去更衣。”李世仔細看了看,他敢肯定,倆個人的衣服都沒有溼,這樣稀奇的事情,只有兩種可能,一是葉子姐弟二人是妖怪,二是她們身上的衣服是寶貝。
辛葉梓聽到“更衣”兩個字,明白自己遇到了一個大麻煩。身上的衣服是換還是不換?換吧,這樣冬暖夏涼的衣服,放眼整個大唐王朝,肯定再也找不出第二件;不換吧,這衣服水火不侵,款式跟唐朝服飾格格不入,恐怕會引起旁人的懷疑。
她不知道,李世已經懷疑了。
婢女走過來引路,辛葉梓還在猶豫,小啞巴已經拉著她的手,隨婢女往前走。
他們一起落水,一起上岸,辛葉梓全身乾爽,但靴子裡灌滿水,經過的地方,留下一個又一個溼漉漉的腳印,而小啞巴制服加雲朵鞋,除了髮梢有水外,其他地方全都乾乾爽爽,鞋踩過地方連個印子也沒有。
李世的目光落在倆人走過的地板上,看來,古怪就藏在這衣服和鞋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