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葉梓和小啞巴跟著婢女,走到換衣服的房間前。婢女手捧著嶄新的衣料,請兩人進屋換衣服。小啞巴剛拿起一件外袍,辛葉梓已經急急將他拉到一旁,又是擺手,又是嘴型示意:“不——能——換。”
身上的衣服是高科技產品,要是讓李世發現異樣,肯定會懷疑倆人身份的。可是如果不換的話,倆人以這樣古怪的打扮行走,也會引起旁人的懷疑。
小啞巴像是沒聽懂她的話,把嶄新的料子披在身上,左看右看,十分歡喜。辛葉梓看他左轉右轉的樣子,突然靈光一閃:有辦法了。
她拽著小啞巴進房間。守在門口的兩個婢女大驚失色,男女授受不親,雖說這倆人是姐弟,但換衣服還是要避嫌的呀,倆人連忙追上去:“姑娘,公子換衣服在隔壁房間……”
廳上擺好了酒席,李世坐在主人的位置上,正在斟酒獨飲。
婢女上前來福了一福:“殿下,葉姑娘更完衣了。”
李世眉毛一挑,抬頭看見換完衣裳的辛葉梓出現在門口。 他掩飾不住心中的小喜悅,低聲吩咐婢女:“將她們換下來的衣裳收好。”
婢女怔了怔:“她們並沒有衣裳換下來啊。”
李世剛要開口說話,已經來不及了,辛葉梓走上殿。杏子紅襦衫、青綠色小團花裹裙,鵝黃色披肩。她兩手將裙襬提得高高的,像是頗不習慣,走路一步一絆,若是單看身段,可以說是婀娜多姿,可再往上看,那頭綠色短髮,怎麼看都違和。
“葉姑娘請入席。”
辛葉梓跌跌絆絆地走到餐桌旁,地上沒有椅子,除了地墊之外,空空如也。
入鄉隨俗,辛葉梓彆彆扭扭地跪在地上,正努力學習跪坐時,門口人影一閃,一個年輕男子走進來。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支簡簡單單的木簪綰好,身穿一件圓領白袍,極普通的白色,卻給人光芒耀目的感覺,整個宮殿都像是被照亮幾分。走動之間,彷彿一輪徐徐行來的日頭。
辛葉梓看得呆住了,唐朝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竟還藏有這樣的人物?
更要命的是,白衣男子竟衝她微微一笑。
辛葉梓的臉劈里啪啦燒起來了。
要是讓人知道,她被一個唐朝老古董給驚豔住,說出來也太丟人了。她慌忙擦掉流下來的口水,掩飾般地轉頭看向李世。
“殿下,這位是……?”
李世看起來也沒好到哪裡去,神色間頗有幾分震動,像是被這男子的風采絕倒了。隨後,他左右張望,像是想找個人來向自己解釋解釋:這闖入大殿的神仙男子,到底是誰?
白衣男子走到辛葉梓身邊跪坐下來,修長的手指執壺,斟滿酒後,遞給辛葉梓:“嗯嗯。“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辛葉梓差點跳起來。面前這個美男子,竟是一直跟在自己身邊、臉上總是烏漆嘛黑的小啞巴?萬萬沒想到,他洗乾淨臉後,竟是如此絕色啊。
她剛才還問李世這人是誰?這簡直是活脫脫打自己的臉,既是兄妹,怎麼能認不出自己的親弟弟?情急之下,她只能趕緊給自己找補,接著把自己剛才問的話圓回來:“殿下,這位是我弟弟葉綠素。“
幸好李世沒有再追究,只是感嘆道:“葉公子生得這樣的好相貌,耳朵聽不見、嘴巴說不出,真是可惜,這也算是天妒紅顏吧。來來來,今日有緣相見,不醉不歸。“
辛葉梓一邊吃飯,一邊要小心翼翼地跟李世說話,生怕一個不留神,哪句話說漏嘴。小啞巴坐在她對面,反正聽不見、說不出,他索性就自己一個人獨勘獨飲獨酌,自成一方小天地,說不出的清靜和逍遙。
他緩緩勘上一杯酒,舉到面前,閉著眼睛輕輕一嗅,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顯示出他此刻的陶醉和滿足。不管外面如何的爾虞我詐,有多少的紛爭,但此時此刻,他是陶醉和享受的。
辛葉梓瞧著都嫉妒了,恨不得自己也變成個聾啞人。她端起酒杯仰頭喝下,比起現代社會的烈酒來說,這酒太寡淡了,稍稍有點酒精味道而已。
她放下酒杯,眼睛又不受控制地溜向小啞巴,他喝酒時的樣子,不急不躁,舉止有禮,倒也像是個有身份有地位、見過世面的人;他跪坐得如此熟溜,應該生活在椅子出現之前的時代。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辛葉梓悄悄偷看小啞巴的時候,李世也在偷偷打量她。
男女同席,辛葉梓倒也不避諱,大大方方,一點也不扭捏。
李世的眼神滑過她的頭髮、她的臉,落在她的胸前,胸前衣領處露出一抹銀色。
辛葉梓沒有脫掉身上的銀色連體衣,而是穿在裡面,在外面罩上外袍。這樣的話,既留住連體衣,也打扮成唐朝人的樣子,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可她這樣穿,李世的如意算盤就落空了。
李世捏緊酒杯,掩飾住眼中的失望和不滿,一杯又一杯地勸酒。不脫是吧?等把你們統統灌醉,看你們脫還是不脫。
“葉姑娘的頭髮是天生綠色嗎?“
辛葉梓摸摸頭髮,那酒寡淡,她不知不覺就喝了許多,喝多了就有些發暈。
“哈哈哈,什麼天生綠?你也太沒見識了,硃砂紅、深海藍、葡萄紫、玫瑰金,你想要什麼顏色,就可以什麼顏色。嗨,說了你也不懂。“
李世不屑地笑笑,他貴為大唐王爺,皇位曾經都唾手可得,天下就沒有他取不來的東西,這麼個頭上有點綠的小女子,竟然敢嘲笑他“沒見識“?
恰好在這時,僕人抬上來一道菜。李世抬抬下巴,示意將這道菜端到辛葉梓桌上去。
大鐵盤裡,鋪了層薄薄的綠葉蔬菜,蔬菜上方,一隻烤得焦黃焦黃的羊滋滋冒油,散發著誘人的光澤,香氣四溢。
辛葉梓瞟了一眼:嗨,這不就是烤全羊嗎?
她從旁邊廚子的手裡拿過小刀,片下薄薄一片羊肉後,舉起來衝李世微微頷首,放到嘴裡嚼嚼後:“烤得有點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