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江青溪。
十六歲那年,我被一位女管家帶到江洲生活,由她照顧到十八歲。
我的成年禮是一隻瘸腿流浪貓,我給它取的名字叫:吉利。
希望我們以後的日子能大吉大利,萬事順遂。
我每天都會帶吉利出門遛公園。
那天出門時,周圍一切和平常沒什麼不同,當我抱著吉利買完早餐後。
發現這一條路停滿了車,車牌都是來自S市,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強烈湧上心頭。
我下意識抱緊吉利,匆忙趕回家。
才到樓下就看到正門口站著一群人,江洲是座海濱城市,30℃的天氣,他們個個西裝革履打扮得光鮮亮麗。
其中最為矚目的是一個年輕男人。
天光盛下,他身形挺拔如山間松竹,清瘦姿骨自成一派秀逸。
我一眼就認了出來——徐岐之,我同父同母的哥哥。
經過旁人的提醒,他漫不經心地抬眼看我,目光深邃而沉穩。
徐岐之朝我走過來,停在離我兩米外的地方,他靜靜地注視著我,似乎不知如何開口,有些糾結般皺起了眉頭。
我往左走了一步,他跟著,往右一步,他重複。
我問:“光天化日之下,你是要綁架嗎?”
徐岐之眼神微動:“你知道我是誰?”
“當然知道,您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徐氏集團繼承人——徐岐之嗎?”我面無表情陳述道。
徐岐之愣了一下:“那你知道”
此刻看到他不自在的樣子,我坦然開口。
“你是為了徐既平才過來的吧,怎麼,你們匹配不成功?”
徐既平是某集團董事長,也是我和徐岐之的父親,一個月前,他腎衰竭的消息傳遍網絡,我這個生活在十八線的人也得知了這一消息。
所以對於徐岐之的到來,我並不意外。
徐岐之被我戳破小心思後,他偏過頭清了清嗓子:“阿姝,當年的事情已經”
“徐先生,我姓江名青溪,不是你口中的阿姝,您別認錯人了。”
徐岐之愣住,呆呆地看著我。
我笑道:“徐先生,麻煩借過一下。”
大概是想保留集團繼承人最後的體面,徐岐之沒有跟過來。
我從窗口往外看下去,他在接到一個電話後,匆匆上車離開。
大概是徐既平的病情又惡化了。
看著車輛逐漸消失在視野中,我的心中波動著一股奇異的力量,說不清是舒暢還是自由,空蕩蕩得就像是春日柳絮漫天紛飛。
2
我對徐家沒有任何感情。
十年前在得知自己不是徐既平親生女兒的那一刻,我只覺得解脫。
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但回憶變得清晰而漫長。
一道嘆息聲像是穿過重重時光,再次喚醒著什麼。
母親皺著眉慍怒道:“這首曲子不是彈過很多次了嗎?怎麼還是學不會呢?阿靜都會了。”
站著鋼琴旁的女孩乖巧伶俐,眼睛大而閃亮,她是徐家家庭醫生的孩子。
聽到讚賞後,阿靜從不扭捏,笑意盈盈:“是夫人教得好。”
阿靜不卑不亢,她年紀和我相仿,事事卻比我優秀太多。
其實她比我更像徐家千寵萬嬌的大小姐。
在徐家生活的十六年裡,我總是仰頭看著徐岐之。
有徐岐之這個天才少年在前,我這個比他小五歲的妹妹在出生時就被寄予厚望。
長輩們都希望我和徐岐之一樣,成為天之驕子。
可我自卑怯懦,十歲那年在生日聚會上說句話都磕磕絆絆。
他們都說我們同出一脈,卻有著雲泥之別,而我就是那塊淤泥。
每逢此時,徐岐之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毫無波動不帶絲毫感情。
隨著年齡的增長,父母開始頻繁對我露出失望的眼神。
直到十六歲生日,那個晚上,有人說阿靜和我母親長得極為相像。
說來也奇怪,阿靜只比我小上半天,我是上午出生,她是下午出生。
這個時間節點成為疑點。
母親的手一點一點撫上阿靜的臉,描摹她的眉眼。
動作小心翼翼恍若對待一件絕世珍寶。
我站在人群最外圍看著他們。
身上穿著的公主裙在剎那間變成藤蔓纏繞著我,一圈一圈縮緊,呼吸停頓接近窒息。
客人們竊竊私語,他們回過頭不停用眼神上下打量著我。
或是憐憫或是嘲諷,交雜在一起全都壓在我身上。
阿靜把頭埋在母親懷裡,她鮮少露出失態的模樣,更別說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痛哭。
就在此時,阿靜的父親也就是徐家家庭醫生林淮突然跪了下來。
他揭開了一個長達十六年的真相。
原來我不是徐家的親生女兒,阿靜才是。
她是徐家真正的大小姐,我不過是偷走她十六年人生的假千金。
DNA的比對結果出來後,徐家就帶著阿靜去了新西蘭旅遊。
我看著手上的創可貼沉默了一天。
直到傍晚,雲霞明豔,色彩交織在一起像畫家的顏料盤。
我離開了徐家,悄無聲息,無人記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