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景軒是臨城最有名的私家館之一,只接待會員,私密性極好,因而也成了一些名人貴客聚會的首選。
林時安此前來過一兩次,都是唐薇晴領著他參加一些推不掉的飯局。
店內很安靜,裝潢雅緻講究,大堂不待客,全部都是包間。
服務員領著兩人進了一雅間,屋內黑金色調,溫度適宜,光線柔和,林時安很快就放鬆下來。
果然和朋友出來的感覺要好很多。
朋友?
林時安一愣,自己也算是有朋友了。
“什麼事那麼開心?”
“什麼?”林時安的思緒一收,才發現自己在笑。
他輕聲應:“沒什麼,只是很久沒像今天這樣玩了。”
齊茗彎了彎眼睛,看似隨意道:“你喜歡的話,下次再帶你去別的地方。”
“對了,要不要喝一杯?我聽說麗景軒的特調還不錯。”
林時安的肩膀不自然地抖了一下,胃裡憑空冒出辛辣感。
“不了,我不太能喝酒。”他垂下眼睛,擺弄著桌上的銀紙刀具,“你自己喝吧。”
“沒關係,那我陪你喝茶。”
菜上得很快。
齊茗看出林時安的不適,點的菜都很清淡,可或許是身體太疲憊了,林時安實在沒什麼胃口。
他勉強夾起一片青筍,塞進嘴裡,不知那片青筍上沾了姜還是什麼,林時安的嗓子嗆了一下,一發不可收拾,劇烈地咳嗽起來。
“時安,你沒事吧?”
齊茗趕緊繞到林時安身後,撫著他的背順氣。
林時安臉憋得通紅,剛剛撕裂癒合的肺再度炸開,爆出的岩漿在他嘴裡流竄,在口腔裡擠滿了甜腥的血味。
林時安猛地站起身,含糊地說了一句“沒事”。
凳子“刺啦”一響,林時安害怕齊茗跟著,匆匆甩了一句“我去洗手間,你在這等我”,推門出去。
洗手間在走廊角落的位置,林時安三兩步衝了進去,抱著馬桶,嘔出了一大口血塊。
嗓子裡像是填滿了沙。
他張大嘴,努力喘了兩口氣,感覺緩過來了一些。
說不上舒服,但至少他沒有暈過去,或者乾脆死了。
林時安笑了笑,腦子裡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誇自己反應快,沒有弄髒了身上的這件衣服。
他擦乾淨嘴角的血,漱了口,強行讓自己振作起來,往回走,可剛一齣門,全身就像是定住了一樣,僵在原地。
不遠處包間門口,厲封將白鶯死死抵在牆邊,頭歪在她的頸窩裡,看不清臉。
但林時安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親眼所見的衝擊力遠勝幾張照片。
即使林時安告訴自己千萬遍,不在乎,不去想,放棄他,可此時此刻,依舊是心痛得沒法呼吸。
他分辨不出胸腔裡究竟是哪個部位在疼,只覺得又一次登上了蹦極臺,劇烈的失重感嗆得他頭皮發麻,強扯著他的心臟拽入深淵,而後是火辣辣的刺痛。
林時安一動不動站了很久,直到眼前的視線開始扭曲,他踉蹌了一下,撞到了身旁擺著的古董花瓶。
花瓶晃悠了兩下,沒有落地,可厲封還是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猛地站直身體,看了過去。
林時安轉身就走,沒看到白鶯臉上來不及散去的驚恐和不甘。
“林時安?”厲封在身後叫,林時安抹了一把臉上的淚,頭也不回。
“林時安!”厲封跑了幾步,抓住他的胳膊,強行將人拽了回來。
林時安臉色蒼白,只有眼尾和唇角透著幾點刺目的猩紅。
厲封心一沉,來不及思考,脫口解釋道:“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他從來都不解釋。
林時安誤會也好,生氣也好,傷心也好,厲封有意為之,求之不得,那是他報復林時安的手段。
可此刻他卻很慌。
或許是因為今天從邱晴那裡聽到了一些真相,又或者是因為林時安最近的狀態很反常。
厲封又重複了一遍:“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只是在和她……”
他只是在警告白鶯,不要再想方設法接近他,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看上她這樣的貨色。
可厲封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他握著林時安的手,只覺得那隻手冷得瘮人。
林時安根本什麼都聽不見,他只想趕緊離開,身後有人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時安。”
厲封看過去,緊張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
是那個叫齊茗的人。
“林少爺中午就出門了……穿了淺藍色的衣服……看起來心情很好……”
原來林時安是和他出門了。
原來林時安是因為他才不接電話的。
短暫的沉默後,厲封突然笑了一聲,眼裡透出濃郁的戾氣,攥著林時安的手驟然用力,幾乎要把骨頭捏碎。
林時安本能地悶哼,臉上浮出痛苦之色。
齊茗趕緊走過來,將林時安拽到自己身邊,“你幹什麼!放手!”
可厲封的力氣更勝一籌。
他本來就攥著林時安,毫不費力地就將人搶進了自己懷裡。
手腕上的力道愈發重,林時安眼角疼出淚來,啞著嗓子吼:“放手,厲封,你放手!”
他越是掙扎,厲封的憤怒就越濃。
心裡像是有一團火在叫囂,僅剩的理智告訴他,身後的包間裡坐了一眾娛樂圈裡的重要人物,他不能動手。
可林時安突然回頭說了一句“齊茗,抱歉,你先走吧。”
明明林時安都認輸了,那團火卻徹底炸了。
厲封猛地將林時安甩開在身後,一拳朝齊茗打了過去。
王永醉醺醺從包間裡出來找人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修羅場。
他目瞪口呆,下巴一哆嗦差點兒掉地上,立刻清醒過來。
本來加班就煩,又得陪笑應付領導,不知怎的,白鶯也被邀請參加飯局,還一個勁兒往厲封身上蹭。
厲封表示要和白鶯說清楚,王永才讓他出門,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幾分鐘的功夫,厲封竟然在門口和別人打起來了。
仔細一看,這不是上次宴會上那個齊茗麼!
王永眼睛一閉,希望是幻覺。
可再睜眼時,厲封都要撲到人家身上了。
他趕緊跑過去拉架,緊緊抱住厲封大腿,“哥哥哥,你冷靜點!”
齊茗也惱了,衝上去要還手,被林時安抱住了腰。
“齊茗,算我求你了,你先走,別和他打。”
“可是你……”
“我沒事,求你了,先走吧。”
齊茗顧及林時安,猶豫地站在原地,倒是厲封先擺脫了腿上的“掛件”,三兩步上前,一把拽起林時安,往外拖。
興許是隔音太好,這麼大的動靜,愣是沒有一個人出來。
林時安擔心齊茗不放心,沒再掙扎,努力跟著厲封的步子,擺出自願離開的模樣。
可他剛吐完,渾身都難受,腿不受控制地發軟,幾次差點跌倒。
厲封被怒意衝昏了頭,他分辨不清林時安為什麼走得這麼慢,下意識認為他不想跟自己走,於是乾脆用力一扯,把人扛在了肩膀上。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齊茗還是不放心,要追,被王永攔了一下。
“這這這是什麼情況啊?”王永哆哆嗦嗦。
齊茗皺眉甩開他,再追出去的時候,兩人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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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封媽媽:小封這孩子,從小就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