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林時安睡得很好,沒有做關於過去的夢。
清晨,他推開門,驚然發現厲封還沒有離開,他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看不出。
林時安一愣,脫口問道:“你怎麼還在這裡?”
那個人的背影一顫,緩緩起身,看向他,雙眼通紅。
“我……沒別的地方可以去。”
厲封的嗓音啞得嚇人。
林時安的心忽然顫了顫。
厲封確實沒胡說,他為了給母親看病,賣了老房子,花光所有積蓄,之後又被林時安“命令”,住進了這所公寓,除了這裡,他確實沒地方可以去。
他又是公眾人物,突然讓他搬出去,的確不太好。
但林時安可以。
他可以搬出去住,橫豎是要離開,這間公寓空著也是空著。
林時安只思考了幾秒,就做出了決定。
“那你就留在這裡吧。”他說。
厲封喉結滾了滾,向前邁了兩步又停下,“可以麼?”
“嗯。”
“那……我出門了,王永叫我去公司。”
“好。”
厲封似乎還想說什麼,可林時安已經轉身進了浴室,他盯著浴室門呆站了好一會兒,離開了家。
手機裡是30多個未接電話,基本都是王永打來的。
昨天的事鬧得很僵,厲封一聲不吭離席,又突然紅著眼睛衝回來找手機,把一屋子人嚇了一跳,王永只好說他是身體不適,著急去醫院,將就著糊弄了過去。
可一大早厲封又失聯了,今天是和dolass的正式簽約,打了多少電話也找不到人,王永人都要裂開了。
以至於厲封回電話時,他差點兒沒哭出聲。
“大哥,我總算找到你人了!你快點來公司吧,就等你了。”
“嗯,馬上到。”
厲封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可王永顧不上,他更累,他馬上要心梗了。
掛了電話,他總算鬆下一口氣,還沒放鬆幾秒,同事就找到了他。
“永子,趕緊看看微博,都炸了。”
“咋了?”王永心生不祥的預感。
他打開微博,心臟驟停。
昨天厲封在麗景軒拖著一個男人離開的視頻上熱搜了。
*
林時安並不知道這些。
他洗了澡後,開始收拾行李。
住了這麼多年,意外的是,他想帶走的東西並不多,幾乎填不滿一個行李箱。
他自己都沒發現,這個所謂的“家”始終冷冷清清,沒有半點兒家的樣子。
臥室的抽屜裡放了一張照片,是他和厲封少有的“合照”,拍攝於某次公司的宴會上,兩人無意中站在了一起,鏡頭裡,厲封難得笑得很溫柔,林時安沒忍住,裁取了兩人的部分,打印了出來。
這張照片本來掛在牆上,可在某一次爭吵中,林時安不小心把它從牆上砸了下來,相框碎得稀爛。
他猶豫了一下,從碎裂的玻璃框中取出相片,夾在了日記本里。
收拾好後,林時安聯繫了快遞公司,打算先把鋼琴寄回老宅,等回去後再轉贈給老師。
“二十天左右應該可以寄到。”快遞小哥交代。
時間剛剛好,林時安點頭,囑託一定要妥善保管鋼琴。
折騰了一上午,鋼琴順利寄走,空蕩蕩的琴房裡,只剩下地毯上的一圈痕跡,證明著它曾經存在。
林時安匆匆掃了一眼,推著行李箱,出了門。
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來這裡了。
他定了齊茗工作室附近的酒店,方便在演出前排練。
因為很久沒有彈琴,齊茗和他決定合演一首相對簡單的曲目,但仍需要練習。
距演出不到十天,林時安有些緊張,更多是怕影響了齊茗的工作。
“不用緊張。”齊茗在醫院裡就對林時安說,“出錯了也沒關係,有我在。”
林時安踏實了很多。
他入住酒店後,齊茗特地去看他。
“先去吃飯麼?我發現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館子。”
齊茗的眼睛是淺褐色的,笑起來亮盈盈的,卻遮不住眼底的難過。
林時安裝作沒有發現,笑著點頭,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猛然扭曲了一下,他腿一軟,栽倒在了地板上。
*
“癌細胞轉移的速度很快,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壓迫了腦內神經……”醫生盯著片子看了幾秒,轉頭看林時安,“你現在有看不清的感覺麼?”
林時安心一沉,搖了搖頭。
“嗯……”醫生眉頭緊鎖,“距離你上次來才過去幾天,你都幹什麼了,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林時安垂眸,沒敢提自己抽菸又蹦極的事情。
“我先給你開點藥,但只能起輔助作用,一定要注意休息,健康飲食,保證心情愉快。”
“嗯。”林時安抿了抿唇,“醫生……我會看不見麼?”
醫生斟酌:“……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但你也不要想太多,目前看還沒有這麼嚴重。”
“上次提到的靶向藥應該給你寄去了,收到了麼?”
林時安坐在診室的椅子裡,愣了一下。
對了,那個靶向藥,他昨天讓醫院的人寄送,忘得一乾二淨。
“還沒有。”
“拿到後要按時吃,有任何不舒服隨時過來複查。”
“好。”
從診室出來後,林時安給王梅留了消息,讓她收到快遞後,寄送到他現在住的酒店。
齊茗忙迎了上來。
“醫生怎麼說?”
“沒什麼事,”林時安笑,“就是最近沒有休息好導致的眩暈。”
“……是不是昨天去遊樂園太累了,我要是早知道……”
“說什麼呢,昨天我也很開心。”
林時安故作輕鬆地岔開話:“你不是說發現了一個好館子要帶我去麼,走吧,吃完去排練,時間緊迫。”
“嗯……好。”
兩人剛坐回車裡,林時安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厲封打來的,林時安很意外。
他猶豫了半天,才接起來,厲封的聲音很沉,像是刻意壓低了。
“你……看微博了麼?”
“啊?”林時安皺眉,“沒有,怎麼了?”
“沒事,不用看,我今晚不能回去了,公司要我在外面住幾天。”
林時安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說了“好”,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厲封是在和他報備。
他這才發現今早和厲封說得話似乎有歧義,他只說了讓厲封留下來,沒有說自己會搬走。
林時安想著是否要解釋一句,又覺得沒必要,正猶豫,那邊已經匆忙掛下了電話。
他眉頭越皺越深,齊茗問:“怎麼了?”
“沒什麼。”
林時安正要收起手機,結果它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唐薇晴。
“小安,你昨天到底和厲封發生什麼了!”唐薇晴的聲音帶著怒意。
“怎麼了姐?”
“你還問我,你自己去看看熱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