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風刺骨,宮門外的薄霧還未散盡,蕭音低垂著頭,手中緊緊拽著包袱,指尖因寒冷而微微發白。
她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對貴妃宣召的忐忑不安,也有對再次踏入這座皇宮的本能抗拒。
這座皇宮承載了她最美好的記憶,也是她最痛徹心扉的傷口。
三年前,她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每天都能陪在太子張恆身邊,與他談笑玩鬧,那時候的日子像夢一樣美好。
然而,如今她再也不敢有這樣的奢望了。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隨著領路的宮婢穿過一條條迴廊,最終停在貴妃寢宮的院子裡。
蕭音站在門外,抬眼望著熟悉的宮牆,心中愈發沉重。這裡的氣息依然那樣華麗又冰冷,令人窒息。
“蕭音姑娘,請稍等,貴妃娘娘正在用早膳。”宮婢低聲說道,然後退到一旁。
蕭音垂首應是,靜靜地站在寒風中,心底卻掀起了滔天波瀾。
她不禁在想,貴妃會如何看待自己?她昨日連夜縫製衣物的表現是否合格?還有……太子如今是否還會記得她?這些念頭令她心亂如麻。
過了許久,終於有宮婢來傳話,蕭音這才得以進入貴妃寢宮。
大殿內,暖香嫋嫋,裝飾精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貴妃坐在高座上,身著華麗的宮裝,眉眼間盡是雍容華貴。蕭音走到殿中,俯身跪地行禮:“奴婢蕭音,叩見貴妃娘娘。”
貴妃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略帶柔和:“起來吧,昨日你連夜縫製的衣物,本宮已經看過了,手藝果然不錯,尤其是那幾件袖子的收邊處理得極好,確實難得。”
蕭音緩緩起身,垂眸說道:“多謝娘娘誇讚,這是奴婢分內之事,不敢懈怠。”
貴妃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打趣:“本宮記得三年前,你還常常在宮裡追著太子殿下跑,那時候你可是比現在活潑多了。一別三年,倒是長成了個大姑娘。”
蕭音心頭一震,猛地跪下:“娘娘謬讚,奴婢身份低微,只是一介卑賤的奴婢,太子殿下與奴婢身份天差地別,奴婢早已不敢有任何妄念。”
她這話說得十分恭敬,也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彷彿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貴妃,自己與太子之間早已斷了所有聯繫。
貴妃靜靜看了她片刻,揮手屏退了殿內的所有人,然後輕聲說道:“蕭音,過來坐吧。”
蕭音有些愣住,不知貴妃為何突然對她如此寬和,但還是順從地站起身,走到貴妃身邊坐下,動作拘謹而小心。
貴妃柔聲問道:“昨日讓你連夜趕製衣物,可曾覺得委屈?”
蕭音連忙搖頭:“奴婢不敢,能為娘娘分憂,是奴婢的福氣。”
貴妃嘆了口氣,緩緩說道:“蕭奕這次的確太過沖動,若不是本宮出面,只怕皇后早已對王府不利。為了保全王府,本宮不得不有所作為,委屈你了。”
蕭音微微垂眸,語氣平靜:“王府安危才是大事,奴婢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小事,不敢談委屈。”
貴妃看著她,眼中透出幾分欣賞:“蕭音,你果然是個懂事的孩子。昨日的事,本宮欠你一個人情。為了還清這個人情,也為了補償這三年來你在馬廄裡受的苦,你有什麼想要的,儘管開口。”
蕭音聽到這話,心中掀起一陣波瀾,她低頭沉思片刻,緩緩說道:“娘娘,奴婢並無其他請求,只求娘娘將馬廄的宮婢望春調到您身邊伺候。望春性子單純又軟弱,奴婢怕自己走後,她會被人欺負。”
貴妃微微挑眉:“望春?就是昨日蕭奕從馬廄救出的那個宮婢?”
蕭音點了點頭:“正是她,她性子單純的很,之前在馬廄裡面,也就只有她沒有欺負過奴婢了。”
“此人我是記得的,昨日看著她十分瘦弱,但倒也算是機靈。”
貴妃輕笑:“既然你開了口,那本宮就答應了。不過,這可是為了望春,不算還你的人情。本宮再問你一遍,你自己想要什麼?”
蕭音頓了頓,抬頭直視貴妃:“奴婢只想守著祖母,別無他求。”
貴妃怔了一瞬,隨即笑道:“你啊,真是個傻孩子。好,本宮答應你。”
離開貴妃寢宮後,蕭音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皇宮。她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多待,那些往事就像無形的繩索,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低著頭,匆匆沿著宮道往外走,不料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這時,一隻修長而有力的手及時扶住了她。
蕭音抬起頭,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帶著溫柔和幾分關切,是太子張恆。
“蕭音?”張恆低聲說道,語氣中有幾分驚訝,“怎麼是你?”
蕭音頓時慌了神,連忙退開一步,欠身行禮:“奴婢參見太子殿下。”
一旁的領路宮婢也忙跪下行禮:“奴婢叩見太子殿下。”
張恆揮了揮手,示意宮婢起身:“你先去忙吧,這裡有本宮照看。”
宮婢應聲離開,只留下蕭音和張恆兩人站在寒風中。
張恆低頭看著蕭音的手,目光停在她指尖的紅腫和裂口上,眉頭微微皺起:“你的手……還是沒有好?昨日貴妃要的衣物,是你連夜趕出來的?”
蕭音低頭不語,只是默默將雙手藏在袖子裡。
張恆見狀,語氣中多了幾分心疼:“藥王谷的藥很好用,你是不是沒用?手怎麼會傷成這樣?”
“奴婢用了,只是還沒好全。”蕭音低聲答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張恆嘆了口氣,眼中透著一絲複雜的情緒:“蕭音,你何必如此?難道非要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
蕭音垂眸,沒有回應。他的關心讓她的心隱隱作痛,卻也讓她更加堅定自己的選擇。
張恆看著她沉默的模樣,忽然說道:“算了,本宮送你回府吧。”
蕭音猛然抬頭,連忙擺手:“太子殿下,不必勞煩,奴婢自己可以……”
“蕭音,”張恆打斷她,目光堅定,“這是本宮的決定,不容拒絕。”
蕭音怔住了,片刻後低下頭,默默跟在張恆身後,朝著宮門的方向走去。
寒風中,張恆的身影依然挺拔,他的步伐沉穩而從容,而蕭音的心卻亂如麻。
她知道,這一切都只是短暫的相逢,最終他們依然要各自回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可是,哪怕只是片刻的溫暖,她也無法抗拒。
與太子張恆並排走在皇宮裡,這樣的場景,她年少時候不止經歷過一次,只是當時的心情和今日的心情卻截然不同。
如今,蕭音也要帶著一份對太子的敬意與他相處,在行走的途中,蕭音不自覺地彎起了背,樹立起對皇家的尊嚴。
或許在這短暫的相逢中,只有蕭音一人感到不自在,她身旁的張恆倒是樂在其中,蕭音不經意在抬眸時,竟然看到他的眉眼中多了一絲笑意。
蕭音連忙搖頭,他從來不對任何女性展現笑意,許是自己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