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依舊寒風陣陣。
太子爺的馬車停在王府外,蕭奕站在馬車旁,目光沉沉地看著他。氣氛僵冷得像冬日裡的霜雪。
“殿下。”蕭奕的聲音低沉,卻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您已經是鶯鶯的未婚夫了,不該再對她有任何不該有的念頭。”
太子抬眼掃了他一眼,眉宇間多了幾分冷意:“蕭奕,你這是在質問本宮嗎?”
“屬下不敢。”蕭奕低頭拱手,沉聲道,“只是,若殿下今日對蕭音還有任何憐憫之情,我蕭奕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她再受任何傷害。”
太子的目光變得冰冷,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蕭奕面前,聲音低沉卻透著寒意:“當年把她逼進馬廄的,還有你這個當哥哥的。”
蕭奕一怔,臉色微變,但很快咬牙道:“那是因為……因為我不能違抗父親的決定。我無能,但這不代表您可以用愧疚之情左右她的生活!”
太子沒有回應,只是看著手上的草藥:“這是從宮裡帶來的,該給誰,你心中有數。”
說罷,張恆便回到馬車裡。
他低垂著眼眸,手指緩緩撫上懷中那瓶藥油。那是宮中特意為他準備的上好藥材,專治跌打損傷。
他思考片刻,叫來了屬下春山。
春山自幼便跟著張恆,是他的心腹,這事交給他,張恆放心。
“你把這個藥油交給大小姐,注意別被旁人拿去了。”
“殿下,您為何不親自將藥給大小姐?”侍衛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她可是您的未婚妻,您——”
太子冷冷瞪了他一眼,侍衛立刻閉嘴,低頭不再多言。他將藥油遞給侍衛,聲音低沉:“去,交給蕭音,只管去,不必多言。”
太子張恆的聲音冷而短促,似乎不容置喙。
張恆靜靜地坐在馬車上,目光平靜得可怕。
他看著蕭音離去的背影,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回到以前。
那時候,她還是王府裡天真爛漫的千金大小姐,喜歡追著太子叫“張恆哥哥”,甚至喜歡把抓到的蝴蝶放在他書案上,看他不勝其煩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那時的她,是真的開心啊。
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他輕輕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回心底。
蕭音回到自己的院子,望著清冷的庭院,呼出的白氣迅速在寒風中消散。
她走到房間裡,剛坐下,丫鬟阿蓮捧著熱水進來,小心翼翼地將銅盆放到桌上,轉身拿出一塊乾淨的帕子遞給她。
“小姐,您的手傷該擦藥了。”丫鬟低聲道。
她是哥哥房裡的丫鬟,聽說被特意派來伺候她,蕭音心中不解,這丫鬟到底是真心,還是被派來盯著她,還未可知。
蕭音微微皺眉,袖子下的手臂佈滿了青紫的傷痕和被鞭打留下的痕跡。她擺擺手:“不用了,隨便擦點就好。”
丫鬟沒有多話,只是將熱帕子擰乾,小心翼翼地給她擦拭傷口。
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疤痕,丫鬟的眼眶漸漸紅了:“小姐,奴婢替您心疼得慌。”
“這些年,您吃了多少苦啊!他們怎麼能這樣對您?那三年在馬廄的苦可不是誰都能吃得下的,大小姐您明明就是最尊貴的,當初肯定是他們陷害的您,如今卻還要被他們恥笑侮辱,他們真是——”
“行了。”蕭音冷冷地打斷她,目光淡然,像一汪死水。
這一切對她來說都不重要了。
“我已經不是什麼王府的大小姐了,這是皇上親自下的命令,如今王府的大小姐只有柳鶯鶯一人而已,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清楚嗎?不過是個天煞孤星罷了,誰會真正心疼我呢?”
阿蓮愣住了,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默默地繼續擦藥。
正在此時,院外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阿蓮起身探頭,看到一個宮中侍衛手裡拿著一個瓷瓶,低聲喚道:“大小姐,太子爺命我送些藥油來,說對您的傷有用。”
雖然皇上已經下令蕭音不再是王府的大小姐,但春山的直系上司太子都稱呼她為大小姐,春山自然不敢怠慢了蕭音。
蕭音聽到“太子爺”三個字,心中一顫,怔了一瞬,目光落在那瓶藥油上,心底竟生出一絲莫名的複雜情緒。
那個侍衛她竟然認識,小時候她纏著張恆玩鬧的時候,那個侍衛便在張恆身旁,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應該叫,春山,是太子身邊的帶刀侍衛。
但很快,她的目光變得冷淡,站起身走到門口,冷冷地看著侍衛手中的瓷瓶。
她看了一眼,只是伸手將藥瓶拿在手上,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而後毫不留情地直接拍落在地,瓷瓶摔得粉碎,散發出一陣淡淡的草藥香氣。
她冷聲道:“回去告訴太子殿下,我不過是一介奴婢,不勞煩太子殿下做這些無用的事,還希望殿下能夠多多費心在真正的大小姐身上才好。”
她聲音清冷,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侍衛看著地上的碎片,欲言又止,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離去。
蕭音看著散落在地上的碎瓷片,心中苦澀萬分。那些藥油,那些所謂的憐憫,都是無用的,都是彌補不了她所經歷的一切的。她緩緩閉上眼,身影單薄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阿蓮見此情景,連忙上前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卻忍不住嘀咕:“小姐,這可是宮裡的藥油,可是最好的——”
蕭音冷冷地打斷她:“儘管太子殿下體恤下人,可我也不能這般收下,如此豈不是忘記了自己的身份,這樣於我還是於柳鶯鶯都不好。”
丫鬟阿蓮心中暗自敬佩蕭音,她雖然三年未在府中,可心思還是如此細膩。
丫鬟小心地替她包紮好傷口,轉身出門。蕭音剛想站起身,卻又聽到腳步聲再次響起。
一個家僕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另一個瓷瓶:“蕭小姐,這是世子爺命我送來的藥膏,治療跌打損傷卻是一絕。”
處理完了張恆,蕭奕緊跟著過來湊熱鬧。
雖然王府裡的東西比不上皇宮的,但蕭奕能拿出來的藥膏,必然是花了重金買過來的。
蕭音冷笑一聲,如今她回來了,各位開始裝出一副心疼的樣子來了,可誰不知,這遲來的深情,蕭音已經不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