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音在院子的第一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她本以為,離開了潮溼陰冷的馬廄,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可此刻的靜謐卻讓她感到分外陌生,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的臉上,心裡的空洞與寒意卻比這冬夜更冷幾分。
未來到底是怎麼個場景,蕭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天矇矇亮時,奴婢輕輕推門進來,看到蕭音倚在床頭髮呆,忍不住輕聲道:“小姐,您一夜沒睡好嗎?馬上要去給老太太請安了,奴婢先幫您梳洗吧。”
昨天因為鬧得不愉快,沒和老太太請安,她便唸叨了一晚上,說全府上下的人都對自己的寶貝孫女不好,自己心寒的要命。
今天要是再不去請安,恐怕老太太就要自己過來了。
蕭音點了點頭,目光有些渙散。
她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略顯憔悴的自己,心底泛起了複雜的情緒。
奴婢阿蓮仔細地替她梳理著略微凌亂的髮絲,又將一身素雅卻得體的衣裳遞給她。
蕭音接過衣裳,這衣裳雖然依舊不是很合身,但好在可以遮擋住自己手上的傷痕,不至於讓老太太看了心寒。
阿蓮似乎很不滿意這身衣服:“怎麼也是府裡尊貴的人,怎麼就只給這一身如此素雅的衣服,平日裡柳鶯鶯穿金帶銀的可是招搖的很呢。”
蕭音倒不是很在意這些,低聲說了句:“不用太費心,簡簡單單就好。”
老太太的院子比蕭音記憶中還要冷清了些,然而見到老太太的那一刻,她的鼻子一酸。
老太太看到蕭音,激動地顫巍巍站起身,眼中閃著淚光:“音兒,快過來讓祖母看看!”
蕭音快步上前跪下,輕輕握住老太太的手:“祖母,音兒回來了。”
老太太撫摸著她的手,仔細打量著她,眼裡滿是心疼:“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些年,你吃了太多苦。”
昨天見到夫人時,蕭音還能忍住一二,可如今見了日思夜想的老太太,蕭音實在忍不住了眼淚,搖了搖頭,淚眼婆娑地說道:“音兒沒事,能見到祖母,音兒往日受的什麼苦都值了。”
老太太嘆了口氣,心疼地道:“當年祖母為了護你,親自去求了皇上,可最終也只是讓你離開王府,沒能護你周全。”老太太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隱忍的怒意。
蕭音知道這件事,不僅如此,老太太沒有見到皇上不說,竟還被公主羞辱。
她知道後實在忍不了,吵著鬧著要見老太太,可是換來的只是一頓又一頓的拳打腳踢而已。
她老太太為了救她付出了許多,心中翻湧著愧疚與心酸,急忙跪下,哽咽道:“祖母,音兒不孝,讓您受了這麼多苦。祖母您一定要好好活著,長命百歲,音兒才能有機會報答您的恩情。”
老太太眼眶微紅,趕緊扶起她:“傻孩子,快起來。祖母沒事,你平安回來,祖母就心滿意足了。”
這番話讓蕭音心裡更加酸澀,抬頭看到老太太蒼老的面容,她下定決心,哪怕被人排擠,她也要好好照顧老太太,哪怕為了老太太,自己也要平平安安地活著。
吃早飯時,蕭音一直陪在老太太身旁,幫她佈菜,悉心照料,老太太滿臉慈愛,久未展露的笑容也掛在了臉上。
飯後,夫人和柳鶯鶯才過來給老太太請安。
看到蕭音坐在老太太旁邊,柳鶯鶯的眼神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恢復了往日那副乖巧的模樣。她走到老太太面前,溫聲道:“鶯鶯見過祖母。”
夫人隨即道:“老太太,您今日看起來氣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想來是因為蕭音回來了。”
老太太笑著點點頭:“音兒回來,我心裡確實高興了許多。多年的苦日子該過去了,她如今也該好好安穩地過日子了。”
夫人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看到蕭音和老太太關係依舊如此緊密,似是順勢提起:“老太太,音兒既然回來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將咱們王府與太子爺的婚事定下來?”
這話讓蕭音微微一怔,她抬眼掃過夫人和柳鶯鶯,目光落在柳鶯鶯緊張地絞著手指的動作上。
夫人站在她身旁,像一道無形的屏障,護著柳鶯鶯。
蕭音心裡酸楚,明明當初最疼她的人是夫人,可現在卻成了這樣。
老太太聽到這話,也側頭看向蕭音,認真問道:“音兒,祖母知道你從小就喜歡太子。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蕭音的心猛然一縮。這些年來,她的喜歡早已藏在心底,連她自己都不敢去觸碰。可聽到老太太的詢問,她才發現,那份喜歡依然鮮活,依然在她的心口隱隱作痛。
她抬眼看了看夫人和柳鶯鶯的神情,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
她知道,這一問是老太太想為她爭取,只要自己說出“是”,老太太就算是違背皇命,也會讓她如願以償。
然而她也清楚,夫人和柳鶯鶯過來就是怕她“爭”這個婚事。
思緒翻湧間,她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祖母,音兒不敢奢望什麼婚事了。畢竟皇上已經下令,音兒不再是王府的大小姐,這婚事與我無關。”
“況且。”柳鶯鶯見老太太還有些遲疑,急忙過來添了把火:“姐姐可是天煞孤星,若是和張恆哥哥成婚,恐怕是要有損國運的。”
此話一齣,老太太十分生氣:“什麼天煞孤星,我向來不信鬼神之說,更不信命,若這大國因為女人便一蹶不振,想來必定是因為男人不頂事罷了。”
蕭音不想開始無端的爭吵:“祖母,是音兒心中已經沒有太子殿下了,和其他無關。”
夫人和老太太聽後有些驚訝地看著她,而柳鶯鶯則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正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蕭音轉頭一看,蕭奕和太子爺張恆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太子目光如炬地看著她,蕭奕的臉上則帶著些複雜的情緒。
蕭音沒有理會兩人的目光,語氣冷靜道:“祖母,不管是於情於理,音兒都不能違背皇命,蕭家和太子的婚事,和我無關。”
她看向太子爺,目不斜視。太子目光追隨著她纖瘦的身影,眼中流露出一抹無奈與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