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之事雖然歸官府管轄,但也只是讓文書記錄一下即可,並不複雜。
不過盞茶的時間,便已辦理妥當。
自此以後,二人便再無任何關係!
走出官府,戚雪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蕭潛。
等他行至身側,正欲開口,卻見蕭潛擦肩而過,並未停下腳步。
戚雪心生不悅,雖說已然和離,但終歸相處六年,難不成臨別之際,連句話都不說?
“蕭潛!”
戚雪喊了一聲,蕭潛應聲停下腳步,轉身問道:“戚小姐,何事?”
這般陌生的態度讓戚雪有些不是滋味,“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蕭潛面容平靜,似是沒有任何情緒。
聽戚雪詢問,沉吟了片刻,這才拱手道:“那就祝戚小姐前程似錦,財運亨通。”
“你!”這不是戚雪想要聽到的話。
可話說回來,她自己其實也不知,究竟想從蕭潛口中聽到些什麼。
這時,顧長寧拿著一把油紙傘走到戚雪身邊,撐開後擋住了日頭。
見戚雪面帶怒意,便關切道:“雪兒,為何生怒?”
戚雪微微搖頭,並未言語。
見二人這般模樣,蕭潛似笑非笑。
他知道顧長寧是故意在自己面前這樣做的,至於原因……既已和離,管他作甚!
“戚小姐,我可以走了嗎?”
蕭潛開口詢問。
戚雪咬了咬牙,這才平息了雜亂心緒,換上了一副平靜的口吻。
“我問過蘇玲了,事情是她做的,我代她向你道歉。”
說罷,戚雪拿出幾張銀票,上前兩步,遞給蕭潛。
“我已懲罰了蘇玲,這些銀子就當是彌補了,替伯父伯母尋個風水好的地方,立個衣冠冢吧。”
蕭潛低頭看了看,戚雪手中這些銀票,差不多有兩千兩。
這對於普通百姓而言,那可是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鉅款!
可蕭潛卻並未有任何心動,反而冷笑起來。
“戚小姐可真是大方,隨隨便便就是上千兩。”
這語氣之中蘊含著嘲諷,戚雪怎能聽不出來,當即皺起眉頭。
“蕭潛,我一番好意,你這是什麼態度?”
“好意?哪條律法規定,你的好意我一定要接受?”蕭潛直言不諱,彷彿完全沒看到戚雪那陰沉下來的表情。
“我父母亡故五年,如今骨灰卻不翼而飛,死後都不得安寧!”
“戚小姐,你來告訴我,這是錢財所能彌補的嗎?”
戚雪原本是生氣的,感覺蕭潛有些不知好歹。
可聽到他的這些話後,就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怒意全無。
只得連忙解釋,“蕭潛,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戚小姐,不必多言!”蕭潛不想再跟戚雪多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之後,還望不要再見!”
說罷,蕭潛轉身就走,看都不看那千兩銀票。
可剛走沒兩步,顧長寧略帶憤怒的聲音卻從背後傳來。
“蕭公子,你此舉是否有些過分了?”
蕭潛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轉身看向顧長寧。
“雪兒也是為你著想,絕無侮辱之意,你又何必言辭犀利,讓她難堪!”
“長寧,別說了,是我做錯了!”戚雪神情失落,想要阻攔顧長寧。
她的確有些委屈,但也理解蕭潛為何生氣。
設身處地的想想,她剛剛的行徑很是不妥,簡直就像是想要用錢買下蕭潛父母的骨灰一樣。
身為人子,這必然無法接受。
可顧長寧卻並未住口,“雪兒,你不必妄自菲薄,分明是他曲解了你的好意,你何錯之有!”
“說完了嗎?”蕭潛淡淡的開口。
顧長寧面色不善,質問道:“怎麼,蕭公子認為在下說的不對?”
蕭潛搖搖頭,輕聲道:“嘴長在顧公子身上,自然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無權干預。”
“只不過……若是有人想要用錢財買令尊令堂的命,想必顧公子也會欣然應允吧?”
“你說什麼!”顧長寧勃然大怒!
戚雪也緊跟著道:“蕭潛,剛才是我考慮不周,但你這話的確有些過分了,快給長寧道歉!”
蕭潛笑了。
從懷中取出官府蓋了印的和離書。
“戚小姐,你莫不是忘了,如今你我已再無關係,不知你是用何身份讓我向他道歉?”
“蕭潛!”戚雪真的生氣了。
六年以來,除去自己臥床不起的那段時日,蕭潛向來都是千依百順,何時這樣頂撞過自己?
如今剛剛和離,他居然就敢何自己這般說話!
“蕭潛,你莫不是以為和離之後便無所顧慮了吧?”
“不要忘了,這裡是蘇縣!”
這已經算的上是威脅了,戚家作為皇商世家,在整個蘇縣都具有極高的地位,自然不是尋常百姓可以招惹的。
可蕭潛根本不在乎,在戚家六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一尊外人眼中的龐然大物,遠沒有其他世家的劣根性。
戚家的祖訓也時時刻刻警醒著後輩子孫,絕對不能以權勢欺人,否則就是大逆不道!
見蕭潛不說話,顧長寧許是以為他怕了。
“蕭公子,你辱我品性,疑我孝心,將我定義為不義不孝之輩,難道不該給我道歉嗎?”
“如此猖狂,莫不是以為顧某當真任人可欺?”
蕭潛收好和離書,不急不緩,依舊很是淡然。
反觀顧長寧,卻是面紅耳赤,完全沒有了往日那般出塵的氣質。
見他如此,戚雪怒從中來。
“蕭潛,長寧素來謙遜,也總是為你說話,你當真不道歉嗎?”
“既然無錯,因何道歉?”蕭潛短短八個字,讓戚雪徹底死心。
她神情肅穆,目光灼灼的看著蕭潛。
“很好!”
“既然你不知悔改,那我也不必再對你有絲毫愧疚之意。”
“蕭潛,蘇縣的風很大,沒有了戚府的庇護,我倒想看看你今後要如何生存!”
蘇縣的風很大?
蕭潛聽明白了戚雪的意思,無非就是在警告他,戚家名下任何一家商鋪都不會給他提供便利,不要妄想著還能佔戚家的便宜。
可是從一開始,蕭潛就根本沒有這個打算。
“戚小姐,多謝提醒,既然如此,我也送你一句話。”
話音落下,蕭潛一抖袖袍,雙手負於身後,挺胸昂首!
“縱有狂風平地起,我亦乘風破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