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松還是跟著向南枝回去了。
因為向南枝哭了,衝基地長髮了脾氣就哭了。
給人家基地長整破防了,目瞪口呆又茫然無措地看著向南枝。
向南枝經常在季北松面前哭鼻子,後面大點了,學會躲在季北松懷裡哭,不給人看到。
基地長還是第一次看到向南枝這麼哭。
季北松好笑又無奈,他的手只能穿過向南枝的身體,沒辦法給他擦眼淚。
“乖啊,南枝,我跟你回去,你可以聽到嗎?南枝?”
向南枝立馬點點頭,鼻子一吸,眼淚立馬止住了。
季北松覺得這傢伙耍賴的場景很是熟悉,想了半天,想起是他要跳樓保餅乾那次。
向南枝沒能完全跳下去,因為他剛一腳踩空,幾隻冰晶徑直穿透了身邊幾個男人的頭顱。
然後他被季北松一把拽了上來。
那是季北松第一次在末世裡殺活人。
向南枝當時要哭不哭的,眼睛委屈地向下撇著,嘴巴也癟著,蜷在季北松懷裡,任由季北松錘他好幾下。
“你這小孩,死腦筋!”
季北松當時真是被氣得不想管他了,伸手給他拽出來,就看見他眼裡包著淚花,眼眶都憋紅了。
“你哭…什麼…”
季北松話還沒說完呢,他倒是先哭了,邊哭邊往季北松懷裡鑽,哭著說北北不要我了。
季北松:“……”
應該沒人能拒絕一個哭得可憐兮兮,又使勁兒抱著自己撒嬌的小孩。
他當時是真生氣,可最後還變成了他哄著向南枝。
季北松覺得自己大概就是吃這一套,或者是吃向南枝這套——死皮賴臉卻又很可愛。
季北松飄啊飄,跟著向南枝飄回了基地裡。
門口接應的瓦倫緹亞和副隊沒能接到季北松,下意識不願相信雪萊懷裡的人是季北松,往後張望了一圈。
雪萊靜靜地踏入城內,城牆上的探照燈落在他身上,和季北松的屍體上。
“季…季隊?”
瓦倫緹亞頓在原地,晃了晃頭,又揉揉眼。
“隊長死了。”
雪萊的聲音在顫抖。
向南枝悄無聲息地溜進來,像是看不到周圍那圈或震驚或無措的人們,帶著季北松就想回家。
“向南枝!”季北松的副隊大步衝過來,一把抓住了向南枝的衣領。
“是怎麼回事?!”
“季隊平時最喜歡你,你為什麼,為什麼和無事人…一樣?”
副隊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竟止不住地哭起來,淚水一滴滴地砸在了地上。
“發生什麼了?”
瓦倫緹亞慢慢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張冰冷的面頰。
季北松的側臉有幾滴血,大概是他高舉起手時,灑在自己臉上的。
“喪屍,就這樣。”
雪萊像是已經失去了所有解釋的力氣,小心地跪下來,單手托住季北松的頭顱。
“拿擔架來,我們…送他回去。”
又回去哪裡呢?
季北松沒有家人,從一開始就只有向南枝。
而向南枝現在,跟瘋了,沒什麼區別。
雪萊不放心把季北松的身體交給他,向南枝像是…完全不明白季北松已經完全離開他們了一樣,一路上只顧著自言自語,像是季北松還在他的身邊。
“南枝,把我火化吧。”
向南枝愣了愣,低聲說:“我們…說不定還可以想辦法讓你回去的。”
“什麼回去?”副隊突然聽到這聲,抓著向南枝的手都鬆了鬆。
“讓北北迴到自己的身體裡去。”向南枝神色如常,平靜道。
“向南枝,別發瘋了。”
雪萊疲憊地抱著懷裡冷冰冰的屍體,坐在髒亂的地上,頭埋進了季北松的頸側。
“隊長…已經死了,已經死了……”
他慢慢重複著這句話,眼眶漸漸紅了,靠著那具身體,手臂輕輕地顫抖。
————
最初的向南枝每天都很平靜,甚至很高興季北松現在可以一直陪著他做實驗。
“北北你看,這隻小老鼠活了。”
把受過汙染的變異小白鼠放到向南枝重置的淨化環境中,小白鼠身體逐漸好轉,現在活蹦亂跳地在籠子裡跑來跑去。
“南枝真棒。”
季北松難得一身輕鬆,輕飄飄地落在實驗臺邊,看著小白鼠。
“這個實驗現在可以投入外界嗎?”
“還不行,離大型實驗還有段距離。而且小白鼠能活,我們不一定能活。”
向南枝用藥劑淨化了汙染環境,雖然小白鼠在這環境中活下來了,但老鼠和人的身體有差異,人類在這環境不一定能活。
“向南枝,我們發現那個基地正在進行喪屍實驗…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將季北松吞入腹中的那隻鯊魚身上帶了喪屍病毒。而劃破季北松咽喉的利刃上摻雜微涼病毒,導致季北松感染,但又沒能瞬間變成喪屍。
理清其中緣由的幾人立刻行動,決定展開報復。
季北松死後的一個月,雪萊一頭扎進了飛機航道恢復上,瓦倫緹亞藉助和變種動物對話,打探到那個北方基地的消息。副隊帶著人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上機趕往戰場。
季北松不放心他們,飄到幾人面前,發現雪萊居然冒出了幾根白頭髮。
雪萊應該,才二十幾歲吧?
季北松靜靜地站在向南枝和雪萊之間,好一會兒轉頭問向南枝:“你去嗎?”
“北北希望我去我就去。”
向南枝收拾了實驗臺,跟著神色各異的幾個人走出實驗室。
季北松飄在半空中,看著武裝好的軍人往戰鬥機上搬東西,一隻大鳥從天而降,落在瓦倫緹亞面前。
副隊和瓦倫緹亞踩上大鳥身體,朝幾人揮揮手。
他們應該是先去打探情況。
季北松不自覺鬆了口氣。
看來孩子們已經恢復過來了。
至少現在沒有衝動行事。
季北松無法跟著向南枝一起走,因為他現在坐不了飛機,只能一個人待在實驗室裡。
向南枝穿作戰服很帥,立挺的衣領裹住脖頸和凸起的喉結,黑色布料緊貼在腹肌上,勾勒出清晰的曲線。
季北松看著這被自己養大的小孩,笑道:“南枝,一路小心。”
“我很快回來,北北等等我。”
向南枝有些不安,季北松知道他想親自己,但是兩人這情況著實做不到。
“好。”
聽瓦倫緹亞和別人聊天時說,向南枝剛到地方,就一把火燒了所有,沒給任何人辯駁的機會。
一飛機的人呆若木雞,沒想到這計劃之外的傢伙,直接以強悍的實力打破了所有計劃。
雪萊卻說向南枝已經瘋了。
他站在火裡自言自語,像是季北松還在他的身邊。
季北松心驚一瞬,沒想到自己出來溜達能聽到這樣的消息。
那他現在,揹著向南枝出了實驗室……
“北北,你去哪裡了?”向南枝跌跌撞撞地跑著,身體搖搖欲墜,淚水悄然打溼了臉頰。
周圍人都用憐憫或可惜的目光看著他。
季北松連忙撲上去,攔在他面前。
向南枝想抱住他,雙手卻再一次穿過季北松的身體。
“北北,又是我的幻覺嗎?”他靜靜地站在原地,淚眼朦朧地望著季北松。
“不是。”季北松低聲說。
“北北,我想抱抱你。”向南枝恍惚地念著,又立馬給自己找補:“北北現在這樣也很好,只有我能看到,別人都看不到。”
季北鬆浮在上空,感覺到周圍的視線再次聚焦。
“我們回去吧。”
“嗯。”
“北北,我還要多久..才可以觸碰你?”
他的聲音太小了,季北松沒有聽清他的話,疑惑地探頭看著他。
向南枝眼前是模糊的,只能看見季北松隱隱約約的影子。
“北北,我快點做完實驗,是不是,就可以來找你了?”
向南枝仰著頭,乖巧地望著他。
季北松眨眨眼,有短暫的茫然。
“讓地球提前結束冷卻期,回到原來的運轉速度,之後就可以看到太陽了。”
向南枝笑起來,臉上的肉肉艱難地鼓起來。
他瘦得幾近脫相了。
季北松沉默著,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一陣微風悄然拂過,代替他觸摸向南枝的臉。
“南枝,要好好吃飯。”
“好。”
向南枝答應得倒是快,可真到了飯點時,季北松喊他他假裝自己聽不到,一定要季北松飄到面前來看著他,他才笑起來,乖乖去端自己的飯。
“南枝,你..我不在,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吃飯,睡覺,還有洗漱,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在你就不會做嗎?”
季北松有點生氣。
照著這樣下去,他一消失,向南枝也不用活了。
不,上一次,向南枝就是直接自殺了。
一個人站到雪地裡,像是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小木偶,可憐地跪在他的屍體邊。
季北松突然感覺很無力,他不知道該怎麼讓這小孩重新振作起來。
或許,一開始就是錯誤的,他不應該出現在他的身邊,不應該成為他的依靠,也不應該,在他的心裡佔據如此的位置。
“向南枝,你能聽到嗎?”
向南枝不說話,靜靜地刨飯,像是沒看到季北松。
“北北啊,真的不是我的幻想嗎?”
“其實昨天,我看見你的屍體了,它變成一小捧灰,慢慢地順著風飄揚。”
“可你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向南枝疑惑地歪歪頭,放下了飯碗。
“或許你只是我的幻想。我想要北北一直待在我的身邊,我想要北北愛我,很愛很愛我。”
“但是我的願望太多,太大了,老天覺得我太過分了,所以把你帶走了。”
他的目光穿過了季北松的身體,落在了玻璃房的小白鼠裡。
“北北,實驗又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