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基地長的話來說,向南枝屬於優質人類,應該留下後代。
季北松也想過這個問題。
就人類現狀來說,延續後代變成了大問題。
誰都不想自己的孩子生在遍地喪屍的亂世中,誰也不想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要面對上不保暖下不果腹的狀況。
基地裡現在的小孩都是末世前留下的,近年來人類基地幾乎沒有新生兒出現。
而以向南枝的軍事地位和科研地位,幾乎可以保障小孩的安全成長。
如果用向南枝的基因培育個小孩呢?
季北松其實很想看到那一幕,小孩肯定會很像向南枝小時候,他想知道向南枝兒時是什麼臭屁模樣的。
不過這不取決於他想不想,向南枝的意願才是關鍵。
季北松拍拍向南枝的手臂,示意他放手,兩人該下圍牆了。
今天他的清掃任務已經完成,可以回家睡大覺了。
向南枝不理會他的動作,手一抬,攬著他的腰,直直地跳下圍牆。
季北松心驚了一瞬,又感覺到身下有暖融融的火焰升起,輕輕托住向南枝腳尖,把兩人平安送到地上。
他噎住了。
“今天實驗室裡來了個新人,說是有新的異能出現了。”向南枝滅了火,在他身後抱著他的腰,慢吞吞往前走。
“什麼……樣的?”
季北松跟拖了只沒腿的大熊一樣,舉步艱難,身旁路過的隊友嬉笑地看著兩人。
“季隊!明天什麼時候走?”
“他不去!”向南枝瞬間站直摟緊了季北松,委屈地問:“你不是說明天陪我嗎?”
季北松汗顏,小聲說:“基地長說基地裡的食物撐不了太久了,想讓我們多出去找找。”
“那你得帶上我。”
“別鬧了。”季北松拍拍他的頭,低聲道:“以你的身份,只需要乖乖呆在基地裡……”
“我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向南枝忽的拔高了聲音:“我是你養大的!你不該負責嗎?!季北松你就是個負心漢!你出去不帶我你不怕基地淪陷我死在喪屍潮裡嗎!”
季北松:“……”
基地建立兩年多,抵禦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次喪屍潮,可以說死於基地淪陷的可能性遠遠低於外出任務的可能性。
這傢伙又在胡攪蠻纏了。
季北松無奈地拍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撫他,那傢伙壓根不管,頭一低,臉一埋,惡狠狠地親上他,眼淚隨著動作哇啦啦地掉。
季北松成啞巴了。
向南枝哭得可憐,眼淚水都順著唇縫流到了唇齒間,味道咸鹹的。
季北松感覺自己是養了個小女孩,不然怎麼那麼愛哭,一哭就能哭一整天,把自己哭到頭暈。
之前也是。
他們從家離開沒多久,在路上遇到了一夥年輕人,男女都有。
正逢降溫,向南枝身上暖和。人都有趨暖性,大家都很喜歡挨著他。
而季北松身上冷冰冰的,和向南枝一挨著好像都把對方身上的暖意吸走了。
剛巧那幾天兩人鬧不愉快,起因是有個男生大概是出於對強者的傾慕,休息時總挨著季北松,有天抓著季北松的手說哥太厲害了。
向南枝當即發作,說拉什麼拉你們什麼關係拉什麼拉。
季北松還沒反應過來呢,這傢伙抱著一個男生手臂就喊就你有得拉我也有得拉。
季北松覺得好笑,乾脆有天晚上獨自睡在了車邊,看著一孩子把睡覺的位置挪啊挪,挪到了向南枝身邊。
向南枝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邊是個陌生人,嚇得一抖,眼淚唰就掉下來,跟個小娃娃一樣哭著到處找季北松。
季北松剛想站起來打招呼,就感覺身後樹枝一響,一隻渾身是血的喪屍忽然從樹叢中冒出來,一頭撲向季北松。
說時遲那時快,季北鬆手裡冰錐和一支火箭同時刺入了喪屍腦袋。
喪屍重重倒下,向南枝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季北松,腦袋埋在季北松冷冰冰的頸側,哭得喘不上氣。
那次他哭得最久,一直到基地,兩人被安排一個屋,他都還在哭,說季北松要半夜跑去別人家住。
季北松對會哭的小孩壓根沒法。以前軍隊裡幾乎沒人會哭,頂多是傷口太疼了哼兩聲,或者是想家人了悄悄蒙被子掉兩滴眼淚。
哪有向南枝這樣,哭得簡直能哭出一條護城河的。
季北松只能說自己半夜睡得熟,不會離開屋子。
向南枝好像被逗笑了,抬頭時臉上掛著鼻涕泡泡,說自己再也不會抱別人了。
季北松沒想清楚邏輯,又被他拖著去會議室。
直到這時候,季北松才對這傢伙的身份有了清晰認知。
國家首席科學家唯一的兒子,也是唯一完全理清末世爆發原因、甚至預測了爆發地點的科學家。
至於為什麼沒有提前預警,因為這傢伙在準備報告的路上被人打暈綁架了,試圖拿他威脅他爸。
結果運輸半路他渾身起火,把人車燒了。
而這時首都病疫爆發,再預警也無作用,這傢伙乾脆利落地從南向北,一路毫不停留,直奔季北松家。
“由於大陸周邊寒暖流改向,西南風一吹,導致強冷空氣迅速入侵。山背後的地區也無法倖免。”
“西伯利亞地區大片區永凍土解封,大量二氧化碳和甲烷對外排放,地表溫度快速增高,因此全球變暖短時間內加劇,全球高溫降臨。這也導致了冰川消融,遠古病毒順著水源入侵人類生存環境,於是有了這次的病疫。”
“同時,遠古病毒也改造了人類基因鏈,使人類可以勉強抗衡這個世界的變化。但是世界上的動物不只有我們,被病毒改造還有大量動植物。它們,同樣具有危險性。”
“還有一點,我認為只有季北松將軍這樣真正上過戰場,有著奉獻精神的人才能保衛我的安全,我申請季北松將軍全天貼身保護……”
季北松隨手丟了個砂糖橘,砸他肩上。
這傢伙也不生氣,笑呵呵地接著掰開就吃。倒是一邊的幾個人先不高興了,說什麼國家重器,供著都來不及,季將軍怎能如此對待。
季北松不想動,也不想爭吵些什麼,只是懶洋洋地聽安排,看著基地長把自己和向南枝挪去了別墅區,兩個人還是住小複式。
之後向南枝獨自前往實驗室,季北松則被安排了外出任務。
誰都知道季北松壓根不適合當向南枝的保鏢。兩人待一起也不知道誰是誰的保鏢,季北松護著他他還得冒出來護著季北松。
“別哭了,周圍……看著呢。”季北松唇齒間黏著水液,說話含含糊糊,面色微紅。
“關我p……什麼事…”向南枝沒親夠,拉著他又吧唧兩下,嘟嚷著:“明天走的時候記得帶我。”
“你在實驗室……”
“我都呆實驗室好久了,就當是出去放風了嘛。”
最終兩人還是沒出去。
高層得知向南枝想跟著季北松出去,立馬給季北松安排了在城牆內清掃的任務,和今天一樣。
季北松無奈地坐在城牆上,看著四邊零零散散的喪屍,抬手打出一道冰刃,準確地插入八百碼以外的一隻喪屍腦中。
簡單清掃城門口的喪屍後,大門從內向外打開了,兩輛軍裝護甲車從裡駛出。
領頭的車上駕駛座裡的人伸出手城牆上招手示意。
那是季北松的小隊,那人是副隊長,也是上層給向南枝安排的保鏢之一。
向南枝穿著黑色軍裝,及腰的黑髮迎風而動,恍如黑色的羽翼。
“哥…”向南枝貓下腰,低低地喊他。
季北松很少讓隊伍單獨出去。
他那隻隊伍裡還有個醫療兵,是當時差點進實驗室,被季北松力保下來的。
那傢伙治癒系異能一流,只要人沒死往他面前一送,包活。
季北松嘆了口氣,說:“你不想我出去就算了,不能拿其他人的安全開玩笑。”
他知道是向南枝搞得詭。
向南枝不喜歡他和任何人太近,連當時季北松從實驗室裡撈人都置氣了好久,說全世界病疫的關鍵就在這一個人身上了!
季北松不想理會他的無理取鬧。那治療系救不了被喪屍咬過的人,也救不了已經變成喪屍的人。
他能做的只是回覆生命力,就跟之前那全民遊戲裡,開著嬰兒車的奶媽一樣,只能回血不能回藍。
“向南枝,我是個領隊。今天我該領著他們出去的。”
“你不要我了嗎?”
“我從來沒說過不要你。”季北松摸摸他的頭,說:“而你也不是依靠我才能活的笨蛋,是一個有著自立能力的科學家,還是個少校,哪怕丟你去野外你也能活著找到路,回到我身邊。”
前幾天,季北松看到他和一個漂亮的女孩躲在角落裡,兩人出來時向南枝臉紅紅的,很是興奮。
“哪怕你之後成家了,想要回來,我這裡也隨時,唔……”
季北松沒能說完,向南枝壓著他的肩膀不管不顧地親下來,親得他渾身發軟,只能倚在向南枝懷裡喘氣。
“別說這種話。”向南枝咬上他的唇角,聽到短促的“嘶”聲,又安撫般用舌尖舔吻那塊。
季北松被他招惹得沒法,被動地仰著腦袋接受,上顎被刺激得打抖,不斷分泌出唾液,又被向南枝捲走。
“季北松,你不能離開我。”向南枝聲音低啞,纖長的睫毛低垂,像是要哭了。
季北松只能伸手為他擦去眼角淚珠,小聲安慰他:“我只是出去執行任務,不會走太遠的。”
“不要。”向南枝鼻子一吸,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
“你別去了,我離不開你。”
季北松不知道要怎麼和他解釋自己不僅是把他養大的監護人,還是屬於這個基地的將軍,還是一整隻小隊的隊長。
他不僅僅要對一個人負責,整個基地的安全都和他有關,整個小隊都是他的人,都是他手把手帶出來的小孩。
他只能擦掉向南枝的眼淚,摸摸他的長髮。
向南枝的頭髮被打理得很好,垂腰髮絲纏著手指,依依不捨地掛上指尖,順滑的髮梢垂落空中,一晃一晃的。
向南枝是丹鳳眼,眼尾狹長,看著有點兇。可哭起來眼睛一紅,就像個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孩子,看著叫人心軟。
季北松沒來由地心口一緊,輕聲問:“南枝,如果有天,我死了……”
“你不準說!不準說!”
向南枝撲上去,捂住了季北松的嘴,壓著他在城牆上動彈不得。
季北松突然很想哭。
人都有生老病死,何況是末世這樣危機四伏的時代。如果有天他死了,向南枝該怎麼辦?
他想哭的時候能對著誰哭?想吃飯又不會做的時候怎麼辦?如果…喪屍潮來了因為少了他剛好破城了…向南枝又該怎麼辦?
向南枝的爸爸在末世初期就死了,母親也在他很小的時候離世,沒有留下兄弟姐妹。
如果季北松死了,向南枝在這個世界上無依無靠,他就一個手無寸鐵的科學家,武力又比不過別人,要是實驗室強迫他做一些非人的實驗怎麼辦?
“南枝,去結婚吧。”
去有一個自己的小孩,有一個自己的家庭。這樣…當季北松死的時候,他不至於太難過,也不至於太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