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誰?”
向南枝抬起頭,眼眶紅腫,臉上肌肉凝滯了。
“和你喜歡的人。”季北松輕輕觸上他的眼角,摸到那片滾燙的皮膚,不自覺地叮囑:“晚點記得熱敷下,明天眼睛腫了難受。”
“和你….也可以嗎?”
“什麼?”季北松沒反應過來,抬眼看向他,只見他死死盯著自己,紅紅的眼眶裡淚水欲滴。
“我喜歡你。我和你結婚。”
“不..等等,你要和一個可以和你生下孩子的,可以和你成家的….”
季北松錯愕地看著面前人說出驚世駭俗的話,甚至沒注意喜歡這兩個字。
“和誰生孩子?和誰成家?”
“我和別人結婚了,成家了,你又想和誰在一起?和你那副隊長?還是那個治癒系雪萊!還是那基地長的女兒!”
向南枝雙目發紅,瞳孔近乎失焦地擴散,滿是淚水的眼底分明地映出季北松茫然的神情。
“等等…”
季北松說不出話,向南枝咬住了他的舌尖,使勁含在嘴裡,邊哭邊吮吸,又順勢而上咬住唇瓣,貼著他的面頰極力親吻。
他哭得抽抽噎噎的,中途還得張嘴換氣來親季北松。
季北松被親得不上不下的,後知後覺地想起他那句喜歡。
“你..喜歡我?”
“嗯。”向南枝哼唧著又親上來,小聲說:“我喜歡你,從小時候就喜歡你了。”
“以前在電視上看到了喜歡,看到真人了更喜歡,但是你當時又不喜歡我。”
向南枝可憐地嗚咽了聲,問:“你喜歡我嗎?”
季北松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腦子一片空白,被親了又親。
“可,我們是男人啊….”
“是男人怎麼了?小孩可以領養,底下也照樣能用….”
季北松毫不猶豫、相當果斷地給了向南枝腦袋一巴掌,讓他一邊待著去。
“北北,北北 ,我們結婚吧,好不好?”
向南枝從身後抱著他,雙手環著他的腰,低聲低氣地央求,像個討要糖果的小孩。
季北松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
他從小就被診斷有輕度情感缺失,對於一些微妙的感情的感知並不明確。現在也是,他感覺不到自己到底是什麼想法,對這個自己養大的小孩,到底是喜歡,還是愛護。
“向南枝,我們…”可看著那雙期盼的眼眸,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算了…看你的吧。”季北松說完就感覺自己滿面通紅,好像整個人都要被烤熟了。趁著身後人還沒反應過來,他迅速跳下城牆,單手浮起一道冰層落在腳下。
小隊回來了,帶回了好消息,北方有個糧倉沒有被打開過的痕跡,裡面應該有不少存糧。
他們打算休整一番,明天再次趕去那邊。
季北松決定帶隊前往,回來後和向南枝結婚。
向南枝興奮得找不著方向,在小複式別墅裡來來回回轉了一個晚上,大半夜又跑去季北松被窩裡抱著他睡,愣是給季北松熱醒了。
季北松一腳給他踢了下去。
他明天還要帶隊,今晚不能耗費太多體力。
頻繁升溫降溫過去後,地球迎來了冰凍期,烏雲的陰霾充斥天空,全年見不到一絲陽光。冬季更是長達六個月,夏季只有短短的一個月,剩餘的天裡也時常下雨刮風。基地裡雖然催熟了不少糧食,卻仍然不足以度過這六個月的冬天。
去年餓死了不少人,今年冬天又提早了,基地只能做兩手準備,把更多異能者從城牆看護上調離,用異能來催熟糧食。同時,調動小隊去尋找糧食。
季北松的小隊是唯一一隻帶回好消息的隊伍,基地長乾脆讓他帶其他的小隊也一起前往糧倉。
前去的路上,暴風雪降臨,車輛接二連三被掀翻,季北松只能下令停車整頓,等暴風雪過去。
“幸好我們找到了那糧倉,這暴風雪過去,冬天應該馬上就要來了。”
副隊長倚靠在車窗邊,身體跟著車身微微顫動。
季北松怕冷,平時向南枝時時刻刻粘在他邊上給他取暖,他沒有這麼強烈的感覺。此時冷得有些扛不住,蜷在車尾,拉著毛毯。
車外是呼嘯的風聲,無數豆大的雪花粒漫天飛舞,砸在車窗上,又砸在金屬車門上。
季北松躺著並不安穩,他在想外面的幾隻小隊。
末世之下,寒暖流改向頻發,大量衛星失效,風向測算數據無法收集,連氣候也失去了可預測性。
北方的那個糧倉並不遠,他們只帶了三天的補給,倘若暴風雪持續得再久一些,別說喪屍和寒冷的威脅,他們會更先餓死。
“隊長,這雪下兩天了….”雪萊湊到他邊上,小聲嘀咕:“我感覺大家熬不下去了,那幾輛車上的生命力也在減弱….還有我們發動機好像進東西了….”
季北松冷得蜷成一團,只是身體正上方仍端著,看不出半點異樣。
他微皺著眉,思索片刻,說:“我一出去,你們就把車門拉上。”
“隊長你要做什麼?!”副隊長來不及阻止,只見季北松掀開了毛毯,用勁兒推開門,乾脆利落地跳下溫暖的車廂。
風雪呼啦湧進車內,冷空氣吹得人臉都要凍僵了。
雪萊強撐著想要跟著下去,被季北松強硬地推回去。
車外的雪已經漫過膝蓋,車輪也幾乎被淹沒了,車盤被雪浸沒,也難怪發動機難以運作了。
季北松抓著車頂的杆兒,一步步涉雪而過,整個身體都被凍得發麻。
他終於走到了車子最前面,掌心一抬,冰從掌心激射而出,堅硬的冰向車頭的四面八方湧動,直到凍住前方的風雪,也擋住更前方的風雪。
大風依舊在呼呼得吹,車裡的人卻不再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季北松勉強聚起一層冰,向對面的車噴出。
絢爛的藍光一閃而過,幾輛車前的風雪驟停,上方出現一層雪藍的冰層,抗住了外頭的風雪。
季北松背對著眾人,催促著自己再次挪動步子,回到車上。
“隊長!”雪萊一把推開車門,車身上的冰驟然碎裂,冰罩隨之咔嚓一聲。
“回去!”季北松咳出一口血,他試圖抹去自己臉上的狼狽,卻發現掌心也是一片血肉模糊——應該是剛才手拉著車杆,被凍掉了一層皮。
但因為太冷了,沒有知覺,現在才發現。
季北松抖了抖,又直起肩膀,試圖下命令前進。
對面的雪萊忽然神色慌亂,大叫著朝他跑來。
季北松感覺到脖間一涼,好像有什麼東西慢慢出去了。
一個冰冷的腦袋蹭在他肩上,像是向南枝撒嬌時一樣。
只是底下湧出了鮮血。
季北松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直到雪萊拉開自己,才意識到自己被咬了,脖子上的大動脈被咬開,鮮血在不斷向外湧出。用不著變異,他會先失血過多而死。
他的眼前有些模糊,看著那一張張焦急的面孔,咳出一口發黑的血液。
他揮揮手,看見掌心裡的血也變黑了。
“快走吧,基地..更需要你們。”
只是,向南枝更需要我。
意識模糊前,季北松忽然想起兩個人第一次上床時,他被做昏了過去,半夜聽見向南枝的哭聲,明明身上又疼又沒力氣,他卻還是想要伸手抱抱向南枝。
那小孩轉過頭來,淚眼朦朧地瞧著他,一個勁兒往他懷裡鑽,說知道錯了,北松不要生氣,北松打我吧….
向南枝真的是個很會審時度勢的小孩,撒嬌的時候喊北北,認錯的時候喊北松,正式場合又是季北松將軍。
南枝,要怎麼辦?
雪再次湧來,慢慢淹沒眼前的向南枝。
季北松沉沉地閉上了雙眼。
【嘀——系統接入中,99號員工正式返艙,任務結算中——】
【本次任務:末世世界的聖母炮灰,撿回男主為他提供房車後被喪屍咬死】
【任務清算結果:…….】
系統卡殼了。
“小北,醒醒。”
季北松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澄清的水液,還有張模糊的人臉。
一隻手朝他伸來,那頭人臉的唇角動了動,似乎在喊小北。
季北松的手撥開水液,慢吞吞地搭在那隻手上,沒有動作。
“脫力了?”
那人見狀,自來熟地伸手到他身下,從水裡把他抱起來。
外面冷颼颼的,季北松打了個抖,想起那片風雪,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脖子。
“記憶清理感覺如何?很難受嗎?”
季北松窩在那人溫暖的懷裡,睡眼惺忪的眨眨眼,腦子不想動,身體先一步動起來。
向南枝看到了會生氣的。
他從那人懷裡跳了下來,腳下卻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小北怎麼了?”
那人在身後提著他的胳膊,拉著他的身體起來。
“我沒事。”
季北松慢慢地站直,環顧四周,數個時空艙排成一圈,底部都有小光屏顯示數據。圓圈中間是一張旋轉椅——專屬檢測員。
“看來記憶清掃進世界不太理想啊?”
“怎麼了?”
季北松回過神,看清自己光屏上顯示的數據:任務完成度:100%,世界劇情變動度:80%。
他懵了一瞬,轉頭問:“統計出問題了?”
“世界劇情變動變成百分百了。”
穿著實驗服的男人好整以暇坐在旋轉椅裡,看著自己面前的光屏,挑起眉毛。
“我們小北怎麼了?這次任務不順利嗎?”
季北松揉揉眉心,低聲道:“不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