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玉還不知道他剛剛隨手效仿影視劇的行為會引起這麼大的誤解。
他正醉心於給沒有味覺的DX3解說:“御膳房蒸出的這款酥酪,甜味恰到好處,多一分會太膩,少一分會寡淡,口感嫩滑,入口即化……”
DX3在一旁呱唧呱唧鼓掌。
【寶寶,你是一個小主播】
兩碗冰酥酪三兩口下了肚,檀玉的魔爪又伸向一旁的荔枝糖水。
薄荷葉的清爽混合著荔枝肉的清甜,碗中三五塊方方正正的小冰,喝下去一口,殿內龍涎香混雜著的幾分燥熱在心頭散去。
檀玉綠眼睛彎起來,摸摸微鼓的肚皮,像只吃飽喝足饜足的貓。
“DX3,我才發現原來穿書也是有好處的。”
【寶寶放心,如果結局能改變,你不管回去還是在這裡,都會吃到更多珍稀美食,因為穿書局和反派超有錢的!】
“有錢?”
檀玉吃飽了就犯困,他打了個哈欠:“……那有馬爸爸有錢嗎?”
DX3聞言,邪魅一笑:【呵,我給你找的公司和老公,富可敵國】
檀玉:*T▽T*
“不過,你這個比喻不太準確。”
反派怎麼會是他老公呢?
檀玉一本正經強調:“…我之前沒談過戀愛,但是DX3,我預感我是個直男。”
DX3沉默片刻。
其實直不直也由不得你吧?
【嗯…那當我口誤了吧寶寶,我們去看煙花?】
“好耶!”
檀玉早就開始期待。
他穿書來之前沒看過幾次煙花,只有鄉下的孤兒院會在過年時放一兩次。
買的是最便宜的小煙火,三元一個。
幾秒鐘的美麗,轉瞬即逝。
饒是如此,檀玉也會和其他小孩一樣坐在地上,仰著頭看天空,目光虔誠。
沒想到再一次有機會看煙花,居然是在一本小說裡。
檀玉將糖水咕咚喝下去大半碗。
而後,在宮人的帶領下,所有人移步到了一座別緻的庭院。
庭院怪石嶙峋,中心有一大片空地,四周擺放著石凳。
檀玉搶先挑了個遠離人群,但視野不錯的位置。
還沒忘記讓DX3打開錄像功能,準備之後有機會再拿出來品鑑。
一人一統歲月靜好。
而與他隔了大半個庭院的主角攻卻快要瘋了。
薛長忱不受控制地被角落裡的少年吸引著目光。
視線從那雙秀美精緻的眉眼,緩緩劃過,最後定格到那張被糖水浸過的柔軟嘴唇上。
唇肉輕輕抿著,臉頰邊梨渦淺淺。
好乖……
他素來偏愛高傲淡雅個性的美人,可任性不講理的哄多了,他也累了。
再回看檀玉,往日里看不上的懦弱病秧子,不僅有一張畫中仙般的面容,性子也軟和乖巧的不像話。
念及此處,薛長忱心中愈發後悔。
早知道,他就不應該這小寵拱手讓人,而是應該將其養在院子裡,日日逗玩。
堂堂三皇子,還沒有為誰這般費心過。
送金銀珠寶,只會惶恐著說不要,送書本、送吃食,也被謹慎的一一退回。
後來是怎麼相信他的呢?
哦,想起來了。
是因為撞見少年被疏意身邊的一個奴才刁難,自己剛和疏意鬧完彆扭,心情煩悶便隨手替這個漂亮的小東西主持了公道。
那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替他說話吧?
孤立無援的小鳥雀紅了眼,也敞開了心扉。
將自己當做知己,情根深種。
可是,這隻寵物現在背叛了他。
薛長忱一方面覺得憤怒,一方面又忍不住找藉口,也許是受到脅迫,才不得不裝的和靖王親近呢?
就連他也是費了些心思才得到檀玉的信任,皇叔那種不通情愛、凶神惡煞之人,如何能比得上自己?
越是這樣想,薛長忱就越確信——
只要他肯哄一鬨,這隻敏感脆弱的小寵就會回心轉意。
大不了,他這次多一些耐心。
薛長忱暗了神色,以不勝酒力為由,起身離開。
“王妃萬安。”
一位內侍發著抖,跪在石頭後的陰影裡,額頭輕輕抵著地面。
檀玉回過神:“嗯?”
小內侍輕聲道:“靖王殿下方才命奴才尋您,奴才看王爺似乎有些著急,讓您立刻過去。”
……?
檀玉心中疑惑,警惕地問:“王爺找我?那他為何不自己過來?”
不是他說讓自己乖乖的不動嗎?
檀玉眯了眯眼睛,“你騙我?”
“奴才不敢!”
跪地的內侍表情一僵,不住邦邦磕頭:“奴才冤枉,奴才也不清楚王爺的想法,可奴才絕不敢欺瞞王妃!”
他磕頭磕的實在,幾下額頭就腫成紅紫。
檀玉覺得自己的額頭也在隱隱作痛。
他開始後悔找了這麼一個角落,院子裡鬧哄哄的,根本沒人注意到他。
“你別磕了…我真不能去。”
“如果王爺真的問起來我會和他解釋,絕不會牽連於你。”
豈料他聽完這句話,竟將頭重重砸在地上,顫抖著身體:“求王妃救奴才一命!”
“您有所不知,這宮內到處都是錦衣衛,時刻監察著奴才們的一言一行。”
“若是您不去,就是奴才失職,是要被杖斃的——”
這話當然是假的,只不過主人說過:檀玉心軟無知,因為自身遭遇,最是心疼可憐人。
就算東窗事發,也絕不會遷怒他一個任人差遣的小太監。
“求您行行好,奴才不想死!”
內侍抬起臉,額頭的血窟窿滋滋冒血,刺目的血紅淌了滿臉。
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的孩子,一雙稚嫩的眼神充滿悲涼決絕,大有檀玉不去就硬生生磕死在這的架勢。
見檀玉猶豫,小內侍一咬牙又重重砸下去:“求王妃高抬貴手……”
誠然,任何一個和平時代的五好青年,都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活生生磕死在自己面前。
檀玉深深嘆了口氣,抽出一張帕子遞出去,看著小太監血淋淋的臉:“行了,你別磕了”
“你說王爺在哪?我會去找他。”
小內侍起身:“您、您還是跟奴才來,晚上宮內地勢複雜,容易迷路。”
檀玉輕輕皺眉,內心五味雜陳,邁步跟了上去。
約莫半炷香。
腳下的路愈發曲折,四周的環境變得陰暗。
檀玉回過神,原來不知何時,竟連燭火的光亮都不曾有了。
前面的小內侍的後背佝僂著,腳下略快,身上藍色的太監服反射著一點慘白的月光。
走了兩步,檀玉猛地止住腳步。
空氣中有幾分凝結的詭譎。
他察覺到不對勁,想都沒想,回頭轉身就開始跑!
耳邊風聲呼嘯,樹枝的影子從身旁飛速掠過,檀玉呼吸急促,不知怎麼,原本輕盈的身子卻在奔跑的那一刻變的格外沉重。
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重疊,燥熱感自丹田開始,像潮水般四散襲來。
檀玉滿頭大汗,後背的薄柿色衣衫被汗水浸溼,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薄窄美麗的身形。
遠處一點燈光晃動,檀玉像是看見了生的希望,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奔出去——
幾乎是同時,就在他馬上踏出陰影時。
一隻手忽然從背後中伸出,緊緊扣住他的喉嚨
——猛地將他拽回黑暗!
浸滿異香的手帕死死捂住嘴巴,求救聲憋在喉嚨裡,腰也被勒得鈍痛,幾乎快要斷掉。
“唔唔……!!”
檀玉奮力掙扎,像只炸毛受驚的貓。
身後鉗制他的人被重重踢了好幾下,眼神瞬間狠厲。
下一秒,檀玉雙目緊縮,脖頸處被人用力劈了一掌!
這人居然想用手把他劈暈?!
那還用迷藥捂他嘴幹什麼!!
知不知道他嘴巴痛死了!
昏倒前,檀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轉過頭,“惡狠狠“”瞪了挾持他的綁匪一眼:
是不是有病!
DX3在一旁捂臉驚叫:【天啊寶寶——怎麼又被迷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