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玉在腦海裡苦口婆心:“……DX3,不要故意把話說的有歧義,我知道昨晚他其實根本沒有和我一起睡。”
被拆穿說壞話的DX3冷哼一聲。
洗漱完畢後,檀玉換上了新衣裳。
衣裳的料子泛著瑩潤的光澤,顏色是春天的柳芽綠,配著同色的髮帶,腰身被腰帶束緊,掐出不堪一握的弧度。
這樣嫩而朝氣的顏色穿在身上,顯得人愈發活潑可愛。
“王爺在哪裡?我先去找他。”
檀玉覺得作為舊時代的打工人,多和自己的頂頭上司聊聊天,增進一下上下級感情同樣是很有必要。
–
薛奉雪手中捏著一張薄薄的紙,其上不過寥寥數語,很快便能看完。
記載了他這位奇怪的妻子從小到大幾乎所有的事情。
如他所想那般,小王妃在家中活的很艱難,常常食不果腹,冬日少炭,夏日無冰,許多病症也隨之而來。
除了自己那個不成器上侄子外,幾乎沒有朋友,也難怪之前一心一意撲在人身上。
至於這性格懦弱,不善言辭,木訥無趣……
薛奉雪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少年那張生動機靈的面孔。
害怕時也睜大那張貓兒一樣的圓眼睛,哪怕身子發抖,嘴巴也在喋喋不休。
不準,分明很會撒嬌。
“王爺,王妃到了。”
薛奉雪將紙收起來,吩咐道:“傳膳。”
檀玉骨子裡是個神經大條的人,更何況他現實裡也才十八歲,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
昨日初入異世心中恐懼,可如今他覺得自己和反派是一條戰線上的人,就有些原形畢露了。
檀玉沒有注意到,當他噔噔噔一溜煙跑到桌子旁,連腰都沒彎,就一屁股坐在薛奉雪身邊時,身後吳管家那張佈滿惶恐的臉。
吳管家顫聲道:“王爺……”
薛奉雪沒有計較檀玉的失禮,微抬了抬眼皮。
吳管家便低眉頷首,退了出去。
檀玉左看看,右看看,沒有像影視劇裡一樣看見一大堆服侍的丫鬟,不免疑惑:“王爺,沒有人伺候您用膳嗎?”
聲音有些啞,檀玉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的茶水。
薛奉雪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淡淡命令:“坐好,歇一會再喝水。”
“……哦。”檀玉不明就裡,但還是老老實實放下茶盞,挺直腰部坐的筆直。
很快,菜一道道擺上來,光是看著綠油油的菜色,就知道恐怕是清淡出鳥來了!
“不高興?”
薛奉雪看著身旁明明垮著臉,但還是小聲說“沒有”的檀玉,心中發笑。
穿著嫩綠衣裳的小王妃,像極了春日新抽條的柳芽,嫩的能掐出水。
他也是這時才清楚認知,褪去恐懼與瑟縮的少年長了一張怎樣無與倫比的臉。
這時代,美人於位高權重者而言,往往不是什麼稀奇的寶物。
靖王今年已經二十四歲,記憶中剛及冠那一年,總有人妄圖往他身邊塞上男男女女。
各種風格,各種類型,妖豔的清純的,他卻連看都沒看過,盡數讓吳管家打發了。
不過是一具具被調jiao的、沒有靈魂的白骨,對他而言毫無吸引力。
菜上齊後,一旁的僕人趕忙舀了碗新燉的乳鴿湯。
乳白的湯汁上撒著幾粒紅色的枸杞,用小火煨了好幾個時辰,正冒著騰騰鮮美的香氣。
侍女將湯放到薛奉雪手邊,正要舀第二碗時,薛奉雪卻將碗放到了檀玉面前。
“吃完讓府醫給你換藥。”
“謝謝王爺。”
檀玉放下筷子,端起碗,輕輕吹了吹,第一口時格外鮮美,沒忍住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碗。
薛奉雪見狀皺了皺眉,“慢點。”
DX3又不願意了,它翻了個誰都看不見的白眼:【他怎麼什麼都管?大哥你誰?】
檀玉放下碗,砸吧砸吧嘴:“好香……你不要背後說人壞話。”
二人吃過飯,府醫看了看檀玉脖子上的傷口,鬆了口氣。
傷口本就不深,塗上千金難買的藥膏,已經完全癒合了。
不仔細看,就像一條紅色的細線纏在脖頸上。
“不用纏紗布了,不透氣。”
府醫將祛疤膏塗上一層,“王妃皮膚薄,昨晚瞧著嚇人了些,明日就看不出來了。”
“謝謝大夫。”
檀玉在下人的服侍下換了身比較淡雅的雪青色錦衣,披著雪白的披風,長髮只用髮帶虛攏,脖子上掛著漂亮的瓔珞,隨著主人的動作嘩啦啦的響。
他自作主張,在腰上掛了個淡青色的荷包,把荷包塞的鼓鼓囊囊。
薛奉雪則穿著暗紫色鎏金蟒袍,墨髮用鑲碧金冠束了一半,剩下的披散下來,落在腰間。
靖王生來便是天潢貴胄,哪怕臉上沒什麼表情,撲面而來的凌厲氣勢仍舊讓人喘不過氣。
折騰完這些,門外馬車已經備好。
靖王府的馬車奢華氣派,內裡空間寬闊,甚至安置了一張小榻。
檀玉正襟危坐在一側,感慨之時,雙目不由自主被小桌上精緻的糕點牢牢吸住。
“……想吃就吃,口水流一地。”
一旁閉目養神的薛奉雪忽然出聲。
檀玉大驚,趕緊抬起袖子擦了擦,結果發現他就這麼被騙了。
根本沒有流口水。
不過看在糕點的份上,他決定小人不計大人過,原諒自己嘴毒的老闆。
【寶寶吃,吃大塊的!】
“別叫我寶寶,太尷尬了,而且DX3,我都已經上大一了。”
檀玉一邊將自己的嘴巴塞的鼓鼓囊囊,一邊和這個莫名其妙的系統抗議。
DX3又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它帶過數不清多少個宿主,知道檀玉從孤兒院離開後,省吃儉用,幾乎是自己把自己養大,打工的錢除了交學費和日常開銷,幾乎都捐了出去,這種情況還努力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
好堅強。
更想叫他寶寶了。
【好的寶寶,寶寶這麼可愛,說什麼都是對的呢】
檀玉低聲嘆了口氣,只好放棄抵抗,繼續埋頭塞糕點。
薛奉雪被這窸窸窣窣的聲音吸引。
他合上手中的文書,看著對面把小臉塞的像松鼠一樣鼓的人,手指又開始癢。
終於,靖王殿下選擇妥協,他將文書丟到一邊,回憶起早上看的那張紙,朝檀玉招了招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