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檀玉挪到離薛奉雪身邊差不多一步遠的位置。
薛奉雪沒吱聲,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出胳膊撈住檀玉的腰,抱貓似的將人抱到身旁。
滾燙的溫度隔著大腿一側不厚的布料傳來,檀玉從來沒被男人這麼近距離接觸過,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瞳孔都縮了起來。
薛奉雪拿捏著分寸,在人即將炸毛的上一秒鬆了手。
“緊張?坐那麼直幹什麼?”
檀玉神色有幾分迷茫:“沒有,這不是規矩嗎?”
…規矩?
薛奉雪仔細想了想,忽然想起自己吃飯時隨口對人說的那句“坐好”。
“那時本王與你身邊有不少下人在。”
檀玉投去一個萬分迷茫的目光。
怎麼什麼都不懂?
薛奉雪只好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你是王府裡的主子,今日第一次露面,威嚴氣度要拿捏好,不可在奴才面前失了身份,這才是規矩。”
身側的少年睜著那雙漂亮的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所以現在是不用嗎?”
“在本王面前不必,稍後宮宴上要注意。”
薛奉雪隨手遞給檀玉一顆荔枝。
“你擔著靖王妃的名號,加之我虛長你幾歲,雖有義務管你,但沒到這種嚴苛的程度。”
“謝謝王爺。”
檀玉心情立刻好起來,坐姿放鬆了許多:呼,舒服。
靖王剛剛遞給他的荔枝個頭很大,表皮為了保鮮還有溼漉漉的水汽。
一剝開水靈靈的荔枝肉,裹挾著清甜的荔枝香,入口是無比清爽的甘甜。
薛奉雪看他吃的開心,貓兒眼都彎成了月牙,心道到底是年紀小,這般好哄。
他將一個小碟子放在檀玉面前,用手帕細細擦著被水沾溼的指尖。
“慢慢吃,今年南邊新上供的三月紅,府裡有很多。”
於是吃了個爽的檀玉單方面給這位老闆打上了一個“比較大方”的標籤。
–
宮宴在天黑之後,他們進宮的第一件事是拜見皇上皇后。
至於長壽宮那裡,遞來的消息是太后她老人家身體抱恙,宮人已經將賞賜的金銀珠寶和多福玉如意送到了靖王府。
面對靖王,宮女太監均是戰戰兢兢,跪在地上時,檀玉只能看見他們發抖的後腦勺。
自打從馬車上下來,他的手始終被薛奉雪握著,雖然好奇,但不敢隨意瞎看。
檀玉將自己想象成一條目不斜視的比目魚。
宣和宮。
靖王早年有救駕之功,可免行跪拜禮,於是檀玉一個人在帝后以及一干宮人的注視行了個大禮。
雖然瞧著有些緊張,但好歹沒有出錯。
“平身吧。”
皇帝長相併不如何嚴肅,方臉,眉目深邃,像個平易近人的普通長輩。
皇后則漂亮許多,她在一旁笑著讓人賜了座,還朝檀玉招手。
“好孩子,過來讓本宮看看。”
檀玉硬著頭皮上前,也許是男女有別,皇后表現的並不如何熱絡。
她保養的極好,看不出已經年近四十,滿面笑容道:“不錯,檀侍郎生了個好兒子。這雙眼睛也漂亮,在靖王府中待的怎麼樣?”
檀玉老實答:“謝謝娘娘誇獎,我…臣妾在府中挺好的。”
皇后便笑:“陛下和本宮說過,靖王打小就好冷清,瞧著也不會說個笑話哄人吧?”
她瞧著檀玉那張禍水似的臉,嘴上道:“平時若是無聊就多進宮來,本宮記得……老三跟你關係不錯?”
“左右你們都是男子,還是一家人,就不防這個防那個了。”
老三,三皇子,薛長忱,主角攻……
關係好?
你的兒子確實與主角受關係好,之後還好到了一張床上去。
檀玉心中犯惡心,後退半步朝皇后躬了躬身,笑容無比乖巧:“勞娘娘掛心,王爺雖然話少,但並不無聊。”
“至於三殿下……與臣妾不過是點頭之交,還是不便多叨擾。”
皇后笑容頓了一瞬,轉眼恢復如初:“倒是本宮想的不周到了。”
帝后著人賜了賞,無非就是瑪瑙玉髓,布匹珍珠之類的東西,檀玉看了幾眼,就將視線移開了。
“好了,靖王既然對朕賜給你的王妃滿意,那就比什麼都強。”
皇帝掃了眼面色如常的靖王,又對檀玉道:“靖王妃年紀尚小,此前可曾入了國子學?若是沒有,朕著人去辦,今年秋天的新生入學,便去吧。”
檀玉攥緊了衣袖,一時間不知道該回答入了還是沒入。
因為他不清楚皇帝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他不是檀疏意呢?
就在他糾結之際,薛奉雪卻無聲攥住他發抖的手,朝皇帝微一頷首。
“多謝陛下恩典。內子以往身子不好,確實一直未曾入學。”
這算是變相承認了。
檀玉緊張的大眼睛直轉,一會偷偷看看身邊的靖王,一會去瞄上面的皇帝。
皇帝的表情瞧不出喜怒,擺擺手,“九弟不必如此客氣。”
“到底是第一次娶妻,來日方長,慢慢就會疼人了。”
“朕乏了,去吧,帶著你的王妃在宮裡逛一逛,離宮宴還早著。”
薛奉雪口中稱是,二人齊齊謝了恩,這才離開。
走在高大的宮牆下,檀玉若有所思。
雖為皇家人,但在滿是后妃的宮中,他們到底是外男,所以並沒有去什麼御花園等地,只隨意逛了逛,就去了一處偏殿休息。
一入偏殿,那種被人暗中窺視的感覺終於消失。
檀玉長長鬆了口氣,忍不住癱在一側的小榻上。
“怎麼?一想到要去上學,心情不好?”
薛奉雪見少年那雙澄澈閃亮的漂亮眼睛都變得空洞無光,料想到這怕是受了不小的打擊。
檀玉哼哼兩聲,含糊道:“那倒不是……就是,我今天真的不想看見那個神經病。”
【寶寶,很不幸,你是肯定會遇見主角攻的,而且根據我多年的經驗,他恐怕要做些不好的事……】
檀玉的聲音很小,但靖王是什麼人,耳聰目明,自然將他的話聽了個一字不落。
大周有騎兵、步兵、哨兵,雖然不知道這所謂“深井兵”是什麼,但一種非常直白的直覺告訴薛奉雪——
他的小王妃大概率是在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