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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開始沈元鑫堅決不同意,不等族長講完就拂袖離席了,可是沈真意沒走,低頭思慮片刻,就舉起酒杯跟族長說“叔爺,您的好心我理解的,我會勸父親接受”。

“好孩子,真是沒看錯你,沈老弟還是比我有福氣啊,有個這麼懂事能幹的孫子,你回去好好跟你爹說,哎,他也是忘不了你娘,他雖然不成大器,但也是個長情的,他也怕對不起你”,族長拍拍沈真意的肩膀說到。

沈真意一口乾了杯中的酒,說:“叔爺,我都知道的”。

跟族長吃完飯,沈真意回到家裡,找到坐在院子中看著月亮發呆的父親,也坐下來一起看月亮。

半晌,他爹說:“真意,這幾年是爹對不起你,難為你了,你也別管爹了,爹這輩子就這樣了”。

沈真意沉默了一會兒,對他爹說:“爹,你再娶吧,你還年輕,才三十六歲,我不想再失去親人了,五年多了,你也要向前看,娘他也希望你好好過,我很怕哪天一推開家門連你也不在了……我過幾年還打算讀書考秀才,您不能再消沉下去了,要再去經營鋪子,家裡也需要人打理”。

沈元鑫沒有回話,五年來他第一次長時間看著這個兒子,他很像自己的亡妻,皮膚白皙、五官舒展俊俏、氣質清雅,他睜著一雙桃花眼真誠堅毅地望著自己,像一汪清泉沒有一點稚氣,身姿挺拔但還是偏少年人的瘦削,多麼出眾的少年啊!

本該在學堂談古論今、在馬上倨傲疾行、在花燈下猜謎嬉鬧的年紀,卻早早擔起了生活的重擔,記憶中那個扯著自己衣袖撒嬌的糯米糰子一下子變成了大人,跳過了本該肆意風流的階段。

自己這些年沉浸在痛苦中渾渾噩噩都幹了些什麼?沈元鑫忽然掩面,淚水順著手指縫溢出,“真意,就這麼辦吧,你讀書去吧,去考秀才,爹自己操辦”。

沈元鑫娶了填房,也開始重整精神來打理鋪面了,只是一開始對趙雲蘭冷冷淡淡。

趙雲蘭到沈家後很安分,勤快踏實,雖然比不上江夢靈巧但族長也算滿意了。沈真意對這個繼母也是禮敬有加,只是不願喚她母親,只叫趙姨,她也不以為意。

三年後後,有一天趙姨找到沈真意,一臉忐忑:“大少爺,我有話跟您說”,沈真意很無奈:“趙姨,說過很多次了,叫我真意就好”。

“是是,真意。我……我懷孕了,你別怪你爹,是我求他的,我想有個孩子,請求你讓我生下這個孩子,姨娘答應你,絕對讓弟弟或者妹妹聽你的話,不敢圖謀沈家家產,姨娘求你”,趙雲蘭忍不住拉住他的袖子一臉哀求。

沈真意很無語,沈家有什麼家產他還不知道嗎,這個繼母什麼都好,就是經常戰戰兢兢的,也不知以前當丫鬟時在主人家見過什麼事,把沈家也當做那大戶人家了,好像自己會給她一碗墮胎藥似的。

他說:“趙姨,別這樣,您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這是喜事,我沈家好久沒有這樣的喜事了,這段時間我請隔壁的陳婆來家裡幫工,您就安心養胎,無論弟弟還是妹妹,我都會喜歡”。

趙雲蘭忍不住哭了出來:“真意,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姨娘很幸運,遇到你們父子,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趙玉蘭又拿出一個荷包,“真意,我看你的那個荷包舊了,姨娘知道那是你娘給你做的,繡工真好,姨娘是想你經常戴著快要磨壞了,不如好生收著,平日裡就用姨娘新做的這個荷包,你莫要嫌棄”。

沈真意接過荷包,說內心沒有一點觸動是假的,其實他早有覺察,父親這幾個月對姨娘態度不似從前那般冷漠,偶爾還給姨娘帶點心回家,被自己看到還一副糾結、愧疚的表情,對自己愈發噓寒問暖。

其實沈真意真的不怪父親,他對母親沒有任何虧欠,娶了趙姨也應該盡到丈夫的責任,趙姨有自己的私心打算更是人之常情,長輩們和睦是好事,他雖然理解但也隱隱覺得失落,至死不渝的愛情只存在戲文中罷了,像父親這般的已是世間少有了。“好,我們一家以後好好過”,沈真意這樣回答趙雲蘭。

沈真意多了一個妹妹,一家人也算過了一段讓人羨慕的日子,父子齊心打拼,幼妹天真可愛,繼母謹慎賢惠。

可惜好景不長,在妹妹沈真珍四歲、沈真意準備下場參加鄉試那年,清泉鎮突然來了一窩土匪打劫,太平日子過久了,近二十年沒正兒八經打過仗了,地方府衙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等調配兵力過去,土匪早就將鎮上洗劫一空。

沈元鑫就是在土匪闖進鋪面打劫時,正準備上前跟他們好好商量一番,就被一刀砍在脖子上,沒來得及給家人留下隻言片語就去了。

所有人都懵了,清泉鎮隸屬嘉和縣,離國家最大的江——永江不過一百多公里,是縣裡交通要塞,向來富庶,近年來聖上英明,治理有方,知縣也不是無能之輩,向來沒有什麼土匪敢這樣大張旗鼓在他的治下搶劫殺人的。

嘉和縣向知縣險些氣個仰倒,摔了最心愛的筆洗,誓要抓住這夥土匪千刀萬剮,馬上就快政績考評了,向知縣還以為自己可以評優順利升遷呢,京城那邊都打點好了,這下子全泡湯了,不評個差等就算好的了。

土匪很快抓到了,原來之前就是山匪,以前不過就是在山上要道攔攔過路的行商要點過路費,誰知今年官府新開闢了大路,行商可以不走山匪攔截的那條道兒了,山匪的幾個頭頭原本就是亡命之徒,身上背了命案落草為寇的,這下子財源少了一多半,索性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幹筆大的,然後跑到永江上去當水匪,可惜是些沒腦子的,還沒跑出嘉和縣地界就被抓了。

所有人都怒不可遏,這夥土匪簡直毫無人性,搶錢就算了,還殺人,可是悲劇已然發生,咒罵或者用爛菜葉子打這群遊街的土匪也無濟於事,鎮上一片哭嚎聲,紙錢灑落一地。

可惜這些都跟沈真意沒有關係了,他聽聞父親的死訊後徹底一病不起,與他一起參加府試的好友、鎮上綢緞鋪獨子鄭家齊雖然著急,可也只能多使點銀錢託人將他送回清泉鎮。

這些年的勞累、悲傷和對土匪的憤懣在他身上一併爆發出來,他的病來勢洶洶。

其實沈真意之前的身子就算不上多強健,她娘懷他之前就傷了根基,只不過他還年輕,這麼些年也只是比別人容易風寒些,算不得什麼大事。

回憶到此,現代的沈真意也不由地一句嘆息,可能叫沈真意的都少了點父母親緣命。

趙雲蘭辦完沈元鑫的喪事,還還來不及哀嘆自己的寡婦命就得打起精神來照顧病重的沈真意,如果沈真意真的好不了,趙雲蘭看著才四歲的女兒,心裡想著也許她只能帶著女兒隨老爺去了,她向來不是個能掌事兒的,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就這樣穿過來的沈真意醒醒睡睡在床上躺了大概有3天,嚇壞了這個便宜妹妹,因為經常迷迷糊糊聽到這個女孩兒趴在自己胸前哭,叫著哥哥。徹底清醒時看到繼母一臉擔憂,端著藥碗坐在床邊的矮凳子上準備給自己喂藥。

“趙姨”,趙雲蘭聽到躺著的繼子叫她,看向她的目光很清明,手一顫,差點兒打翻了藥碗,眼睛一酸就掉下淚來,“真意,你可終於醒了,你要出點什麼事兒我可怎麼跟才過世的老爺交代”,趙雲蘭一邊拿手帕抹淚一邊把藥碗放在床頭。

“哥哥,哥哥”,小丫頭許是聽到了哥哥的聲音,連忙推開門進來撲倒床邊。

“真珍,嚇壞了吧,不許再哭了喲,哥哥都快被你吵死了,”沈真意摸著妹妹的頭說,又轉過頭問趙雲蘭“趙姨,怎麼回事,這是哪裡?怎麼不在家?”,趙雲蘭放下了抹眼淚的帕子,雙手不自然的搓著衣袖,猶疑著是否應該告訴他,也實在張不開口。

可是對上他堅毅清澈的眸子,還是小聲說道:”這三個月給你爹辦理後事又要照顧你,真珍又還小,我實在忙不開,就做主請了陳婆幫忙。土匪走了後我是準備去重開鋪子的,可鎮上亂糟糟的根本沒幾個客人,別人也嫌鋪子裡死了人晦氣,老主顧都不肯上門,再加上回春堂的李大夫說得用五十年以上的人參給你吊命,興許還有一線生機,老爺在世的時候與他多有往來,還算有點交情,這才便宜賣給我,那也得五十兩一根,家裡剩下的銀錢加上我的嫁妝也就180兩了,只夠你半個月的藥錢,我只得又做主找牙行賣了鋪面,賣了300兩,才又撐了一個月。後來陳婆跟我講,不如先把鎮上的房子賣掉給你買藥,住到沈家老宅去,也不能眼睜睜看你沒命,房子有些年頭了,勝在位置好、格局好,雖然不大但也賣了200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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