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您別被江尋的表面矇騙了,他私下菸酒都來的,人品不行。”
“江子星你知道吧,就江家那假少爺,被江尋欺負慘了,幾個月前還故意把人從樓梯上推下來,摔折了腿。”
“這事兒大家都知道。”
“所以您千萬別被他騙了,他就是故意討好您。”
江尋是怎樣的人,褚星野並不感興趣,但這小黑蛋刻意討好自己最崇拜的舅舅,他就不能忍了。
傅晏禮敲打鍵盤的動作沒有停,等褚星野的話說完了,他才停下動作,撩起眼皮看向外甥。
靜默片刻,他才淡淡啟唇:“所以,這就是你不讓他進房間的原因?”
褚星野欲言又止片刻,“我就是看他不順眼。”
傅晏禮雙手交握置於腹前,溫和地注視著外甥,“舅舅才知道你私下像長舌婦一樣,愛嚼別人舌根。”
聲音不大,卻令人無法反駁。
褚星野被最崇拜的舅舅說得耳根子發燙,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很沒底氣地為自己辯駁。
“我沒有……我說的都是事實,不信您可以問別人。”
傅晏禮不喜歡對晚輩說教,也沒到那個年紀,最後只說了一句:“如果不喜歡他,就儘早解除婚約。”
“行了,出去吧。”
褚星野有一肚子話想為自己辯解,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應了一聲就垂頭喪氣地出去了。
他不想解除婚約嗎?
是江尋不要臉非要纏著他不放的,煩人。
褚少爺在他舅舅那兒吃了癟,又不想看到江尋那張臉,就出門找林簡去了。
林簡比那姓江的好一千倍一萬倍。
江尋進浴室衝了個澡,之後給全身抹上美白身體乳,這還不夠,又給兩隻手抹上護手霜,最後再敷上面膜。
原主這常年幹活的手太粗糙了,皮膚也不好,必須得好好保養著。
江尋一邊哼著小調敷面膜,一邊在行李箱裡翻找著,最後找出一本筆記,坐在書桌前翻開。
很廉價的日記本,但很厚,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頁面已經泛黃。
這是他無意中在江家原主房間角落裡找到的。
第一頁,上面用黑色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著日記。
2013年2月3日,天氣陰。
今天是大年三十,爸爸媽媽又吵架了,沒有做年夜飯。
好餓,好冷,被子太薄了,冷得睡不著。
為什麼弟弟過年有新衣服穿,他的被子也好暖和。
……
2013年6月19日,天氣陰。
今天爸爸打牌又輸錢了,他不高興,又開始打我,還踹了我肚子一腳,好疼啊。
2013年8月2日,天氣晴。
爸爸打牌又輸錢了,還喝了很多酒,他要用空酒瓶砸我,我躲開了。
但最後我還是被他抓住扇了好幾個巴掌,好疼啊,我的左耳也一直在響,好像聽不清楚了。
……
很顯然,這是原主小時候寫的日記,有些字是錯別字,其中還夾雜著拼音。
也不是每天都寫,就記錄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
比如捱罵捱打,挨餓受凍。
從八歲那年起,竟然斷斷續續寫了十年。
字跡逐漸從青澀稚嫩變得成熟。
最近的幾篇日記是今年的,從初回到江家的激動喜悅,到懷疑迷茫,再到失望……
江尋一一翻看著,看得認真。
這不僅僅是一篇普通的日記,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少年從八歲到十八歲的人生,充滿了灰暗和苦難的短暫人生。
命運似乎沒有眷顧他,乍然迸射出來的光明也只是轉瞬即逝。
他的人生被別人偷走了。
看完日記之後,江尋拿出簽字筆,模仿著原主的筆跡,繼續在新的一頁寫上日記。
他不僅要繼續寫,還要“不小心”讓江家人看到這本日記。
對於江尋來說,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個作者創造的紙片人世界。
等他停下筆時,時間已經悄然走到中午十二點。
午飯怎麼解決?點外賣?
江尋合上筆記本,悄悄打開房門,從裡面探出一顆腦袋,像做賊一樣,鬼鬼祟祟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然後一扭頭,就看到了從書房裡走出來的高大男人,那雙似霧一樣的眼睛也正注視著他。
那一瞬間,江尋腦海中閃過千百種念頭,如何才能不尷尬地從房間出來,從容打招呼。
還沒等他想好,傅晏禮若無其事地開了口:“午餐應該到了,我去看看。”
江尋腳趾不扣地了,連忙應聲:“哎,好。”
還是大佬善解人意。
門鈴剛好響起,傅晏禮從送餐員手裡接過餐食,走向餐桌。
視線掃過去,看到那畫面,他停頓片刻才道:“江尋,過來吃午餐。”
此時江尋正面對著牆壁,腦袋抵在牆面上,尖尖的犬齒輕咬著食指關節。
聽到動靜他積極地應了一聲,一路小跑過去坐在男人對面,幫忙把某星級酒店送過來的餐食一一擺出來。
褚星野出去了,餐桌前依舊是兩人。
米飯,荷蘭豆炒魷魚,口蘑蘆筍炒蝦仁,魚香肉絲,蒜蓉生菜,以及一道奶白的豆腐鯽魚湯。
看著格外誘人,聞著也香。
傅晏禮:“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隨便點的。”
“我不挑食,都喜歡吃。”江尋格外感恩:“謝謝舅舅。”
兩人安靜吃著午飯。
傅晏禮不用怎麼留意,便輕易發現外甥的小訂婚對象嘴上說著不挑食,實際挑得很。
不吃蔥,蔥碎全都一點點挑出來,放到一邊。
不吃胡蘿蔔,不吃木耳,全都用筷子撥到碗沿。
魚湯倒是喝了不少。
傅晏禮平靜收回視線,沒有再看。
江尋沒有察覺到這些,他光顧著喝碗裡的魚湯了,濃郁鮮甜,沒有一絲腥味。
他喝完最後一口,滿足地喟嘆一聲,“這魚湯真好喝。”
餘光裡卻注視著大碗裡剩下的魚湯。
傅晏禮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男人端著一小碗魚湯,修長手裡拿著勺子不緊不慢地攪拌著,聲線平淡:“那就多喝點。”
於是江尋又喝了一碗。
吃飽喝足,他滿足地靠著椅子,連帶著那雙眼睛也微微彎起。
對面的傅晏禮放下碗筷,不經意抬眼看去,發現外甥的小訂婚對象長了一雙明亮的眼睛,眼尾卻微微下垂,帶著幾分無辜和幼態感。
應該叫……狗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