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還是推著輪椅,把季雲添給送了回去。
走廊裡沒什麼人,季雲添安安分分地坐在輪椅上,神態閒適,雙手隨意搭在腿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大腿。
從江尋的角度,能看到他烏黑濃密的柔軟黑髮,髮梢映襯下白皙的脖頸,還有白襯衫下的單薄脊背。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季雲添突然問。
“江尋。”
“江尋……”季雲添嫣紅的薄唇張合,輕輕重複著這兩個字,似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他倏然笑彎了眼睛。
“我小時候養了一條全身黑不溜秋的小狗,跟你長得很像。”
“以後我就叫你小黑吧。”
江尋嘴角狠狠一抽,他拒絕。
“快到了,就在前面。”
江尋把季雲添推到了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門口。
季雲添從兜裡掏出房卡遞給他,“小黑,麻煩你幫我開一下。”
江尋嘴角抽抽,認命地接過房卡,打開房門,隨後把房卡還給對方,“那我先回去……”
話還沒說完,突然有一雙手用力往他後背上一推,他驚呼一聲,一個踉蹌往前倒去,撲通摔進了房間裡。
緊接著“砰”的一聲,房門在他後面被關上了。
江尋忍著疼痛,趕緊爬起來去開門,結果根本就打不開。
“小黑,你就在裡面好好待著吧。”
隔著一扇門,季雲添含著笑意,散漫慵懶的腔調傳過來,“要是再試圖接近林簡,下場可不是現在這麼簡單了呢。”
江尋:“……”
草了呢。
感情季雲添早就知道他是誰,還擱那兒裝。
現實版的農夫與蛇啊這是。
江尋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讓你犯賤,讓你幫這心理扭曲的變態玩意兒。
“本來這是給我大哥準備的,現在便宜你了呢。”
江尋聽出了季雲添語氣裡的不懷好意,他心裡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家酒店是季氏旗下的產業,作為太子爺,季雲添想在這間房裡動點手腳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沒有房卡,房間裡也開不了燈,江尋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
很普通的一個房間,裝修擺設跟其他酒店沒什麼區別。
江尋懸著的一顆心還沒有落地,突然就看到旁邊的床底下有什麼東西爬了出來。
光線有點暗,他定睛一看,瞳孔瞬間震顫。
是一條小孩胳膊大的蛇,棕黑色帶著花紋,溼滑又粘膩,黃豆大的眼睛盯著對面的人類看,正嘶嘶地吐著蛇信子。
江尋全身的血液開始倒流,汗毛倒立,渾身僵硬,大腦一瞬間都忘記了轉動。
江尋膽子不小,能徒手捉蟑螂,但他最怕的就是蛇、蜈蚣此類的爬行動物,不管有毒還是沒毒。
他小時候貪玩跑進草叢裡,就被蛇咬過一次。
一秒,兩秒……一人一蛇無聲對峙著。
突然,江尋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穿透房頂,心臟幾乎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他開始瘋狂拍門板。
“季雲添你快開門啊,開門!快開門!!”
“我剛才救了你,你不能恩將仇報!”
“季雲添算我求求你了,快開門!!”
季雲添悶悶地笑了一聲,聲音溫和柔情:“別怕,相處久了,你會喜歡上它們的。”
說罷,他不再理會里面驚恐的求救聲,驅使著電動輪椅轉身離開了。
嫣紅的唇角隱隱上揚,似笑非笑。
是救了他呢,但也看到了他狼狽的模樣。
所以,不能容忍。
江尋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因為不止一條蛇,床底下又爬出了兩條,一共三條蛇在他眼前吐著蛇信子。
他慘叫一聲,猛地跳上了床,雙腿發軟,止不住地顫抖。
有些恐懼是很難克服的。
哈哈,他媽了個巴子,這些蛇肯定是季雲添讓人放的。
等爺出去就把姓季的創死。
【老六我都要被你害慘了,你快救救我!我管你叫爹!】
六六六直接裝死。
恰巧這時手裡的手機響了,江尋一邊注意著地上的蛇,一邊顫巍巍地接通電話,手抖如同帕金森綜合徵晚期患者。
剛接通,電話那邊便傳來江懷瑾冷颼颼的聲音:“讓你好好待著別惹事,又跑……”
話說到一半,就被江尋一陣淒厲的哀嚎打斷了。
“有蛇,好多蛇,它們要咬我,哥……哥哥你快來救我!”
江尋也不管對方是誰,滿腦子只顧著害怕和求救,聲線顫抖中帶著哭腔:“我要死了,哥求求你快救救我啊!”
江懷瑾眉頭一皺,第一反應是江尋又想耍什麼花招。
但仔細一聽,那聲音裡的害怕又不像是作假的。
江尋還在嚎著,江懷瑾不耐煩地打斷他:“在哪兒?”
“在……在十六樓,走廊盡頭的1623號房!”
“哥你快來,我快頂不住了,哥……”
江懷瑾被吵得耳朵疼,他擰著眉掛斷電話。
江子星走過來,瞧著自家哥哥一言難盡的表情,關切地問:“大哥,怎麼了?”
“沒什麼,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繼續跟朋友玩。”
江子星乖巧點頭,“好。”
江懷瑾笑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轉身離開宴會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帶著幾個酒店保安來到1623號房,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立刻傳來那熟悉的嚎叫聲。
最好別跟他耍什麼花招,江懷瑾沒有房卡,開不了門,於是便開始上腳踹。
門板太結實,他踹了好幾下才把門給踹開。
入眼是一片昏暗,但能看到地板上確實有幾條蛇在爬行著,還有一條直接從江懷瑾的腳邊爬過,迅速從敞開的門縫溜了出去。
這些蛇是沒有毒的,跟在後面的幾個保安拿著工具把剩下的兩條蛇捉住了。
江懷瑾這才邁步走房間,看到他那弟弟此時正縮在床角落裡,埋頭抱著被子瑟瑟發抖。
不就是幾條沒毒的蛇,至於怕成這樣?
“行了,蛇已經被捉了,下來。”
江尋這才抬起頭來,眼角掛著淚花,眼裡還有未褪去的驚恐,唇色慘白慘白的,看向江懷瑾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樣。
“我腿軟,走不動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