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琛從來沒有覺得一碗普通的白粥竟如此美味。
當然,也許是他餓了太久的緣故。
連喝了三碗粥,謝雲琛才停了下來。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徐婉月卻搖頭:”閨閣女兒的名字,怎麼能隨意告訴外男。”
“我答應過你,會滿足你一個願望,你不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如何為你達成願望?”
這是平生第一次,謝雲琛如此有耐心去詢問一個人的名字。
徐婉月將地上最後一點殘渣收拾乾淨,站起身來。
她語調輕快雀躍。
“沒事,不著急,你這傷怎麼也得養一個月,一個月後再說也不遲。”
“時候不早了,你趕緊休息吧,我明天早上再來給你送吃的。”
“你放心,到時候我讓青梔做,她做飯好吃。”
徐婉月對著他笑了笑,拿著碗離開了。
燭火徹底暗了下去,折騰了許久的謝雲琛終於得以安然入睡。
另外一邊,徐婉月正望著鏡中的自己出神。
這幾天她分析了許久,依照她前世對謝雲琛的瞭解來看。
他是一個疑心深重的帝王,最討厭別人算計他。
前世他以為自己下藥爬床,才會對她那般厭惡,要不是看在徐婉柔的面子上,根本不會把她納入後宮。
後來知道她有孕,謝雲琛也並未給她任何的賞賜,至於晉位賜封更是沒有。
這樣的人,若要走進他的心裡,佔據一定地位,很難,卻也不難。
謝雲琛把後宮當做他消除疲累,暫時享樂的地方,他希望後宮的人和事,都是簡單的。
但是後宮那麼多女人,有誰是簡單的?
她們天天為了他的寵愛勾心鬥角,後宮自然也安寧不了。
但是,他既然要一個單純,簡單,沒有心機的女人。
那她,就扮演好一個空有美貌,卻沒有腦子的笨蛋美人就好。
但是難就難在扮演,一旦露餡那將萬劫不復,欺騙帝王的後果,誰都承受不起。
所以從她打算扮演的那一刻起,她就連自己都要騙過去。
只有連自己都相信了,別人才會信。
但是她仍舊很怕,她怕等她見到徐婉柔的那一天,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恨意。
所以時間緊迫,她必須在這一個月內,讓謝雲琛牢牢記住她!
不,他在自己這裡怕是待不了一個月。
算算時間,徐婉柔也快落胎了。
謝雲琛對她腹中的孩子很是看重,得知她的孩子沒了,怕是會馬不停蹄負傷趕回去……
*
烈日炎炎,狹小逼仄的柴房悶熱無比,柴房外的樹林中一道勝過一道的蟬鳴聲更是吵的人心煩意亂。
謝雲琛強撐著坐了起來,誰知動作太大,傷口又崩出了血跡。
“哎呀!你動什麼呀,快躺下。”
徐婉月端著飯菜進來,見他手腕又紅了一片滲透了繃帶,立馬驚叫著過來扶著他躺下。
“你這傷口都塗的金瘡藥,可貴了,你亂動一次,就浪費一次知道嗎?”
謝雲琛張嘴提醒她:”我出了錢的。”
“哦,對哦。”徐婉月忍不住露齒一笑,嫵媚靈動。
饒是見多了美人的謝雲琛,也差點迷失在她的笑容裡。
“你肚子餓了吧,我扶你起來吃飯。”
謝雲琛只覺得自己額頭青筋直跳,從來沒有這麼頭疼過。
“那你剛剛讓我躺下做什麼?”
他又在咬牙切齒了。
徐婉月:”……”有些無地自容的尷尬。
最終,徐婉月還是把謝雲琛又扶了起來。
謝雲琛覺得短短兩天,都快把他一輩子的耐心都耗盡了。
可這姑娘雖笨了些,卻到底是救命恩人,而且也是為了他好。
算了,再忍忍吧。
左不過也就一個月的時間。
徐婉月把碗遞給他,又把筷子拿給他,態度可謂盡心極了。
可她卻忘了,謝雲琛的右手受了刀傷,暫時拿不起筷子。
昨晚的粥他勉強能喝,今天這飯他怎麼都沒辦法喂進嘴。
謝雲琛見她顯然又忘了,只得把那隻受了傷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吃不了。”
真是言簡意賅的三個字。
徐婉月眨了眨眼,很是聰明的把托盤拿了起來,把盛飯的碗放在托盤裡,又把筷子放在了他的左手上。
“好了,可以吃了。”
她雙手奉上托盤,給謝雲琛當人形桌子。
謝雲琛無奈,只得用左手執筷,去夾碗中的菜。
他用左手也能吃,但是到底不如右手順手,吃的極慢。
剛開始徐婉月還不覺得,慢慢的雙手就撐不住了。
看出她的乏力,謝雲琛眸中染上淡淡笑意,故作風輕雲淡開口:”要不,你餵我。”
他本是逗逗她,誰知徐婉月卻立馬把托盤放了下去,揉了揉酸脹手腕。
“我餵你也行,但是,你不能說出去哦。”
小姑娘一臉嚴肅對他說道。
謝雲琛便也故作嚴肅點頭:”那是自然。”
徐婉月拿起碗和筷子,一口一口喂到謝雲琛嘴邊。
等謝雲琛吃完看向她時,她已經臉頰佈滿紅霞,俏生生害羞動人。
徐婉月收了碗,一句話都不說,匆匆就走了。
謝雲琛望著她離開的背影,一顆心卻怎麼都安定不下來,滿腦子都是她含羞帶怯的嬌媚模樣。
終於,他晃了晃腦袋,阻止了自己胡思亂想。
中午徐婉月再次來送飯,這次她全程不發一言,喂完謝雲琛就走。
一直到晚上。
見她拿起托盤立馬又要走,謝雲琛當即喚住了她。
“姑娘。”
徐婉月頓住腳步,回頭看他:”怎麼了?”
這回換謝雲琛有些尷尬不好意思了。
“我……我還未換藥。”
徐婉月臉轟的一紅:”你讓我給你換藥?”
謝雲琛:”若有別人的話,也行……”
徐婉月有些手足無措,留下一句:”我出去叫人。”
就又跑了。
謝雲琛嘆氣。
也不知道這是誰家養的姑娘,怎麼能養成這樣的性子?
正想著呢,徐婉月又折返回來了。
她扭扭捏捏,輕若蚊蠅開口:”若被別人知道我帶外男回來,怕是不好。”
“還是我給你上藥吧。”
謝雲琛微微一笑,很是識趣的開口保證:”姑娘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徐婉月滿意點頭。
燭火輕曳,帶著絲絲涼意的柔軟指尖,輕劃過他的皮膚,徐婉月指腹輕揉,將金瘡藥一點點塗抹到他那猙獰可怖的傷口上。
“你不害怕嗎?”
這個害怕,指的應當是傷口。
“怕。”小姑娘脆生生點頭。
她倒是無比實誠。
“你是江湖殺手嗎?”她突然仰起頭看他,清澈的眼眸裡竟暗藏興奮。
她在興奮些什麼?
謝雲琛懶洋洋且敷衍地吐出一個字:”嗯。”
“難怪,我看話本子裡寫的,你們這行是高危職業,一個不小心命就沒了。”
“以前只是聽說,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原來幹這行竟真的這麼危險。”
謝雲琛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她,只能點頭附和:”是啊。”